第十章 星尘(第2/10页)

两人收工时已是掌灯时分,明天的摊子已布置完毕。矮妇人坚持请他们吃饭。依凡妮费尽口舌说服她自己不饿,而特里斯坦倒毫不客气,大快朵颐地吃了个精光。他还破天荒地喝下了大半壶甜丝丝的加纳利白葡萄酒,要说这酒比鲜榨葡萄汁烈不了多少,但对他毫无影响。尽管如此,当矮胖妇人在推车后方清理出一片空地给他们就寝时,他早就醉得倒头就睡了。

那一夜晴朗而寒冷,星星坐在熟睡的男人身边,毫无睡意。这人曾想俘获她,尔后成了她的旅伴。不知不觉间,她心中的恨已消散得不知所终。

身后的草坪一阵翕动。一个黑发女人来到她身边,与她一同低下头,凝视特里斯坦的睡颜。

“他体内仍有一丝睡鼠的特质。”黑发女人说,她看上去比特里斯坦大一些,尖尖的耳朵就像猫一样,“有时我会想,她是把人变成了动物,还是释放了我们心中的野兽?也许在我的天性中,就有一部分是鲜艳多彩的鸟儿。为此我曾深思熟虑,却怎么也得不出个结论来。”

特里斯坦咕哝了几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动了动身子,轻轻打起鼾来。

女人绕到特里斯坦身边,席地而坐:“他心地很好吧。”

“对,我觉得是。”星星承认。

“我得警告你。如果你离开这片土地,去了那里——”女人抬起纤细的胳膊指向石墙村,腕上的银链闪着光,“若不出我所料,你就会变成在那个世界该有的样子:一块从天而降的冰冷死物。”

星星浑身一颤,可一句话也没说。她伸手越过熟睡的特里斯坦,触摸绕在女人手腕和脚踝上的银链。链子一直通向灌木丛深处。

“你早晚会习惯的。”女人说。

“真的吗?你习惯了吗?”

紫眸望进蓝眼深处,旋即转开:“没有。”

星星放下链子,说:“他曾用一根类似的链子绑住我,又放了我,我就从他身边逃走了。他再次找到我,用良心上的责任束缚我,这比任何锁链都来得牢靠。”

四月的微风掠过牧草地,吹得灌木丛和树林发出冷峻的长叹。猫耳女人将脸上的卷发甩到耳后,对星星说:“你知道吗?你还有一项重大的使命。你拥有不属于你的东西,必须物归原主。”

星星绷紧双唇,问:“你是谁?”

“我刚告诉你了,我是篷车上的那只鸟。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为什么女巫感知不到你。我知道有谁在寻找你的下落,以及她为什么需要你。我还知道你腰间银链上的黄玉从何而来。知悉这些,加上你的真实身份,我便明白了你所承担的使命。”她俯下身,用纤细的手指拨开特里斯坦脸上的碎发。睡着的年轻人没有一点儿动静和反应。

“我无法相信你,也不信任你。”星星说。一只夜鸟在头顶的树枝间啼叫,黑暗之中,听起来异常孤寂。

“我还是鸟儿时,见过你腰间的黄玉。”女人边说边站起身,“那时你在河里洗澡,我看到黄玉并认了出来。”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黑发女人摇了摇头,最后看了一眼草地上熟睡的年轻人,便沿原路折返,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特里斯坦的头发再次不安分地滑落到脸上,星星弯下腰,轻轻拨开发丝,任由手指在他的脸上流连。他依然睡得很沉。

日出后没一会儿,特里斯坦被一大只美洲獾弄醒了。獾用后腿行走,披着淡紫色的旧丝袍。它在特里斯坦耳边不停吹气,见他睁开困倦的双眼后,连忙眉飞色舞地说:“你姓索恩,叫特里斯坦是不是?”

“嗯?”特里斯坦轻哼一声。他嘴里有股口臭,舌苔很厚,口干舌燥。他还想再睡上几个小时。

美洲獾说:“有人在打听你,就在石墙那儿。好像有位年轻小姐想和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