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能乘着烛光到那里吗?”(第9/10页)
这压根不像是他会说的话,他吃惊地眨了眨眼。
“正如我所想。”小毛人凑近自己的包,弯腰挡住特里斯坦的视线,把锁解开,“而且在找星星的似乎不止你一个。你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让我挖个洞好埋掉粪便?”
“不是。”
“叫我别透露自己的真名和目的地?”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到巴比伦有几里?”小毛人又说道。
“对,就是那个。”
“我能乘着烛光到那儿吗?当然,到了再回都可以。我想,只能是蜡做的蜡烛,大部分‘蜡’烛都不管用。找这个可费了我好一番工夫。”他挖出一个海棠果大小的蜡烛头,递给特里斯坦。
特里斯坦看不出这段蜡烛头有何不凡之处。它是用蜡做的,而不是动物油脂,多次使用后早已熔化得不成形,烧焦的烛芯也黑乎乎的。
“这有何用?”
“时机到了自会有用。”小毛人从包里掏出另一样东西,“这个你也拿着,会派上用场的。”
那东西在月光下荧荧发亮,特里斯坦伸手接过。小矮人的礼物是一根细细的银链,两端各有一个环,摸上去冰凉光滑。“这是什么?”
“不足为奇。猫的呼吸、鱼的鳞片加上磨坊水池的月光,由小矮人熔化、锤炼、打磨成形。你得靠它把星星带回来。”
“真的吗?”
“当然。”
银链滑入特里斯坦的掌心,质感像流动的水银。“我该把它放哪儿呢?这恼人的衣服连一个口袋都没有。”
“把它缠在手腕上,需要时再解开。没错,就是这样。你的紧身短上衣里有个口袋。喏,那下头,看见没?”
特里斯坦找到了暗袋,上头有个扣眼,插着那朵雪花莲。这朵玻璃花是他离开石墙村时,父亲赠予的幸运符。他不知道这究竟有没有带给他运气,如果有,那是好运还是霉运呢?
特里斯坦直起身子,抓紧大皮袋。
小毛人说:“听好了,你得这么做:右手握着蜡烛,我会为你点火,然后就向你的星星走去吧。你得用链子带她回来。剩余的烛芯不多了,你动作得迅速,步子要轻快,稍有耽搁都会让你后悔不迭。脚步要够轻盈,明白了吗?”
“我……我明白了。”
他满怀期待地站着。小毛人将一只手移近蜡烛,点亮了一簇上黄下蓝的火苗。一阵劲风刮过,可火苗纹丝不动,连微弱的一闪都没有。
特里斯坦握着蜡烛,向前迈步。烛光照亮了周身的世界: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和每一片草叶。
刚迈出一步,他便站到了湖边,烛光照亮了湖面;他越过群山,穿过人迹罕至的峭壁,积雪中小生灵的眼里映照着烛焰;他在云层中穿行,白云虽有些虚无缥缈,仍稳稳地支撑着他,脚感舒服极了;他紧握蜡烛,来到地下,潮湿的穴壁反射着跃动的烛火;他又来到山间,随即是野林中的一条小径,他瞥见一辆双轮羊车,由两头山羊拉着,驾车的是个红裙女人,乍看之下像历史课本里的博阿迪西亚[4];他又跨出一步,置身于葱茏的峡谷,耳边传来泉水溅入小溪后的一路欢歌。
他再次踏出一步,可仍身居峡谷之中。周围是高大的羊齿丛、榆树和成片的毛地黄,月亮挂在天边。他高举蜡烛,寻找那颗坠落的星星,也许是一块石头,或是一粒珠宝,可他什么都没看见。
伴着水流的潺潺声,他隐约听到了抽噎,像是有人在强忍着不哭出声。
“有人吗?”
抽泣声止歇了。但特里斯坦确信榛树下有亮光,便走了过去。
“抱歉,”他一面期望能安抚榛树下坐着的人,一面祈祷千万别再来个会偷他帽子的小人,“我在寻找一颗星星。”
一块湿泥巴从树下应声飞来,正中他的侧脸。有那么点疼。碎土块滑入他的领子,掉进了衣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