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挡太平洋的堤坝(第13/17页)

松岛吓了一跳,徘徊半晌,扒着铁管向下摸索。歧姜在下头拉开一道铁门,钻了进去。松岛连忙也钻进去,歧姜打开灯,里面豁然明亮。房间很大,像停车场一般,用承重柱隔开,里面放着许多个酿酒似的坛子,仿佛一个巨大的酒窖。靠外面的几个坛子是密封的,歧姜揭开其中一个封泥,把手伸进去,在鼻尖嗅了嗅。

“你在外边等着吧。”歧姜用眼神示意。

松岛摇摇头。

歧姜忍耐不住,解开裤子,跨坐在坛子上,坛子内侧有两个把手,用来支撑重心。松岛看见一滩滑腻腻的、软软的东西,从蠕动的阴唇内滑出。他本能地感到有些恶心,但克制自己不要表现出来。那团东西终于全部落入坛内,溅起一阵水花。歧姜还在喘气,松岛扶起她。

“这是……受精卵?”松岛望着坛子里,怎么也看不出它有半点人形。

“你没学过生物?两栖动物的胚胎要经过变态发育。”

两栖人与人类的交易并非现在才开始,自从人类在陆地建立文明,就有几支两栖人居住在沿海一带。他们娴熟水性,捕获的鱼虾总是旁人的数倍。再后来,又驾驶货船往来于航道,利润甚丰。有的成了巨贾,就造起宅院、购买奴仆、豢养戏子,习得人类的享乐方式。他们把培养胚胎的坛子藏在地窖或枯井里,待长成则假托侄子侄女,继承家业,世代绵延。

人类研制出建造堤岸的材质后,建筑的承重能力发生爆炸性的突破。上一代有一个两栖人,在陆地做着很大的地产生意,他在建造大楼时特意设计了一个夹层,而把地基削薄,倚靠左右近邻的大楼分散受力。故而,这就像一个本不应存在的密室,供两栖人集会。其后,随着海岛一个个消失,越来越多的两栖人不得不到陆地生产。两栖人害怕繁衍的秘密被人类发现,以此为威胁,或展开杀戮——因为在人类的多数法律中,杀死胚胎是合法行为——便把这里改建成一个培育基地。

松岛这才明白两栖人母亲生下孩子后,为什么要把孩子藏起来。这一个个坛子让他想到孵化中的异兽,和想象中新生儿柔嫩的肌肤、亲昵的啼哭完全不同。歧姜回到卧房,立刻就睡着了。松岛却是一夜未眠。他听说有的男人因为目睹妻子生产,而无法再和她发生性事。他当时嘲笑男人的胆怯,然而即便两栖人的生产完全称不上血腥,却已令他感到不堪。第二天早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去,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嚷。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歧姜的声音异乎寻常地严厉。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人类是不可信的。

是越狄。

松岛坐起来,歧姜关上门,越狄已经走了。“发生什么事了?”松岛问。“没什么。”歧姜说,“做点吃的,我饿了。”

按照两栖人的习俗,歧姜怀孕后,就该赶他走了。现在他们虽然按照人类的习惯生活在一起,但是他感到一种模糊的疏离,他希望这不是实验的一部分,而歧姜似乎心思不在他身上。松岛爬下去地下室几回,看那个胚胎的样子,它始终没有长出任何类似手脚的部分,反倒越来越像条长得胖胖的娃娃鱼,一双眼睛幽蓝色,看得他心悸。

地下室的坛子在变少,他把这事告诉歧姜,歧姜没说什么,松岛看出她的焦灼,但他无法帮助她什么。松岛重操旧业,制作了一个大鱼缸,把孩子养在家中。有空的时候,他就隔着玻璃缸望着它,它摇摆着身子,就像观赏鱼一样,绕着鱼缸圆形的腹部徐徐游动。

一天早晨,歧姜如常前往新筹备的展览馆,却再没回来。

傍晚,全市发出各区电路检查、轮流停电一天的通知。松岛搜寻相关讯息,一条回复吸引了他的注意:被人鱼玩了一道。你们没发现吗,潮水已经停止好几天了。快点重新开矿吧,污染不污染,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