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挡太平洋的堤坝(第12/17页)
“颜色?”
“颜色。”
松岛凝视着她,忽然说:“我可以……看看你的头发吗?”
“现在?”
“是的。”
歧姜有些困惑地摘下假发,露出深褐色的齐肩短发。他有些记不清她最初的发型,但他记得这个颜色。
松岛深深叹了口气:“是你。”
“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我不敢肯定。”
歧姜把假发重新戴好。“瞧你冷的,我们回去吧。”
他们离开观景平台,乘夜车来到江渚路96号大楼。松岛还有些发抖,歧姜领他进了当时集会时的房间,里面还有一扇小门,他跟着走进去,是她的卧室。她又取下了假发,把隐形镜片也取掉了。瞳孔恢复了青蓝,而不是狡黠的深绿。
松岛手足无措站着,歧姜忽然笑了一下,说:“前几天格兰特找到我,你猜他说什么?”
“怎么?他应该不会为难你吧?”
“岂止为难。他让我把涨潮频率提高两倍,这是第三次提出这种要求了,前两次我还答应了他,真后悔。”
“为什么还要……”
“因为蓝色浪潮,关闭了违规开采的项目,人类的能源开发减少了九分之一,但是大家还一无所知地奢费着。本应该立刻执行能源紧缩政策,上头却不愿意把消息告诉民众,而要求通过堤岸发电把这个窟窿补上。我警告格兰特,能量是有代价的,现在几乎到达极限。他大概以为我是故意推诿,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还说了什么?”松岛紧张地问。
歧姜笑笑:“他说,只要我答应了他,他就提案允许人类和两栖人通婚。我不懂你们人类的法律是怎么回事。我查你们的书,上面说,‘婚姻是维持家族、社会、经济、生产稳定的一种规约’,但是也有人写,‘婚姻是爱的表达’。”
“我想无论在哪里,爱都是一样的。”
“我们把它叫做繁殖选择。”歧姜笑道。
松岛听了,想提醒她人类和两栖人大概是不能繁殖的,但也可能能够也不一定。谁知道上帝在排列DNA时怎么想。歧姜解开扣子,把外套随意地搭在床上。松岛看着她走近,他觉得他就像一个两栖人,在茫茫大海的漂流中,被一个女人虏获。
歧姜在他耳边说:“我想吃蛋糕,无糖,加倍鸡蛋。你做过的。”
温热的气息贴合在两臂,他被她紧紧缚住,也可能这挣不开的密切感受只是他难以抑制的错觉。
他好像站在高高的堤岸,终于俯冲向下,落入大鱼口腹。从未有过的狂喜、快乐,将他从头到脚浸润。他反手抱住那强壮、高大的女体,感到所有信念都凭籍、攀附着她。她接受并拯救了他,在一个没有罪恶的世界。她的颜色、动作、节律、触感,蹿入他的灵魂深处,与遥远的记忆契合。
“刚到陆地的时候,我的声带都是干涩的,无法说话。我遇到一个呆头呆脑的家伙,他很照顾我,而且总喜欢拥抱着我。尽管我不理他,他还一直说一直说,要永远在一起。那怎么可能?
“后来,我遇到的男子,都是些精力过剩、自以为是的人。他们有着强烈的野心,非得做成什么事不可。偶尔我也觉得,那家伙虽然软弱了点,却充满奇思妙想。他的恐惧和眷恋,都能从眼睛里看到。
他就像和声中偏离的那个音符,我抓住他,或者他抓住我,看看乐曲将走到哪个尽头。不要怕。难道幸福会使人疯狂?让我看着……”
他们相见的时候越来越多,几乎成了半同居。这状况说起来十分微妙,因为既没有条文否定人类和两栖人恋爱,也没有条文允许他们。歧姜在第二年开春怀孕,4个月时,一天夜里,歧姜忽然呻吟起来,扶着墙往外面走去。松岛连忙跟上她,歧姜让他回去,他实在放心不下。两人乘着电梯到了最底层的车库,没有灯,四周黑黢黢的。歧姜打开电梯井,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