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北河二的星与尘》(第12/18页)
“这你不用担心。你是知道的,事实上宇宙真空也不是真正空无一物,其间弥散着稀疏的星际物质,由百分之九十的氢和百分之十的氦组成,密度仅为一个粒子每立方厘米。我们可以开启飞船前端的氢气冲压采集器,在飞船行进的路径中收集星际物质,不断供给细菌矩阵。”
宁天穹思考着点了点头,“我还有一个疑问,离开了飞船的庇护,宇宙空间中如此强烈的射线不会杀死这些细菌吗?”
“这也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改变这些细菌的基因表达,让其细胞壁变厚,在太空生存的时间变得更长久。更何况,当一部分细菌最终被射线扼杀时,它们已经完成了一系列计算任务。我们只需要不断培植更多的细菌群落去抵消死亡的部分。”
“真是太好了,艾伦,我爱死你了。我们现在就动手干吧。”宁天穹激动得已是语无伦次。
艾伦随即发出指令,飞船的前端展开了巨大的漏斗状圆盘,如吸尘器般汲取起了周围空间中的气态星际物质。游丝般稀薄的星际物质被汇集、压缩,源源不断地通过一个管道送入到飞船中一个庞大的反应槽中,槽中蠢蠢欲食的细菌立即活跃了起来,贪婪地吞噬着这些星际物质,同时在恒星光芒的作用下飞快地将星际物质转化为自己下一代的肌体。新生的细菌群落刚刚成形,就立即被送出了飞船。
就这样,一个月后,宁天穹的细菌计算矩阵已初具规模。
在飞船外无限宽广的墨黑空间中,一条深绿色的细菌构成的聚合体正在如滚雪球般地急剧生长,聚合体的一头与飞船的一扇舷窗紧密相连,而另一头则如乌贼的一只巨大触角张扬着,还在向着无尽的外太空飞速蔓延。
在聚合体内部,不计其数的细菌单体正在投入计算的滚滚洪流,全力运算着六颗恒星的精确轨迹。在这一过程中,一部分细菌长时间受到宇宙射线的侵蚀,体内的蛋白质结构逐渐失去活力,这些濒死的细菌会迅速地脱出聚合体,如孢子般飘散向茫然无际的宇宙深处。
这真是一幅令人动容的图景,这些远比尘埃还渺小的卑微生命,正在斗志昂扬地前赴后继,顽强地抵抗着浩瀚太空的冷漠与荒芜,用生命新陈代谢的接力去完成着一轮接一轮的计算。
在这个由冰冷物理法则主宰的宇宙中,逆熵的生命的确是最为非凡的奇迹,宁天穹欣慰地感叹道。
此刻的艾伦也没有闲着,它将自己意识的触角伸进了这一片宽广的计算资源中。
“我的意识就像是一只微小的水母,徜徉在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中,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艾伦如此形容它栖身于庞大聚合体中的畅快感受。
终于有一天,艾伦告诉宁天穹,北河二六颗恒星详尽的引力变化图被绘制了出来。
根据这张实时更新的引力变化图,艾伦将能游刃有余地修正飞船的前行轨道,使得飞船在他有生之年被恒星吞噬的可能性近乎零。也就是说,从此之后,宁天穹终于可以高枕无忧地生活在飞船中了。
然而,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宁天穹感到兴奋。他怔怔地来到舷窗边,出神地望着星空中太阳系的方向,在他内心的深处,始终还埋藏着一个更为强烈的愿望——有一天他能够真正挣脱这个星“囚”的桎梏,飞向太阳系,与莫娜再见一面。
在随后的一年中,宁天穹终日冥思苦想,迫切想要找到一个逃脱的办法,却始终一无所获。而飞船外相互缠绕着的北河二六颗恒星仍循着瞬息多变的轨迹高速运行,斗转星移,就像是不断组合出一组组抽象而意义难辨的立体几何图形。
直到有一天,宁天穹目睹到了飞船外一幕壮观的天文奇景,此刻的六颗恒星向着一个方向参差排开,近乎一列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