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两步之间(第3/5页)
一道循着直线扩散的光束,沿着地球表面行进数英里之后,地球的曲率才会使它充分偏离地表,而无法继续造成危害。但在此之前,它的截面已能有十英尺宽。等到偏离地球,进入虚无的太空后,它还会继续扩散,强度则不断减弱,成为宇宙结构中奇异的一环。
他从未将这个奇想告诉任何人。
他也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说事发后第二天,他人还在医务室中,就特地要来早报,仔细读着每一条新闻。至于想找什么消息,他心里完全有数。
可是在一个大都会中,每天都有许多民众失踪。并没有人带着一个荒诞的故事,大惊小怪地跑去找警察,说在他的眼前,有一个人(或是半个人?)突然消失。至少,报纸上没有这样的记载。
最后,史密斯博士强迫自己忘掉这件事。
对约瑟夫・史瓦兹而言,那则是发生于两步之间的变化。他当时正抬起右脚,想要跨过那个褴褛安妮,突然间却感到一阵昏眩。仿佛在这么短的时间中,一股旋风便将他举起来,使他感到内脏全部翻出体外。当右脚再度着地时,他重重吐了一大口气,感到自己正缓缓缩成一团,同时滑倒在草地上。
他闭着双眼,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张开眼睛。
这是真的!他坐在一片草地上。可是在此之前,他正在混凝土道路上行走。
所有的房舍都不见了!那些白色的房子,每一栋前面都有草坪,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现在全部不见了!
他坐的地方不是草坪,因为这片草地太过茂密,而且未经人工修剪。此外周围有不少树木,许许多多的树木,远方地平线上还有更多。
当他看到那些树木时,他受到的惊吓达到了顶点,因为树上的叶子有些已经变成红色,而他的掌缘则摸到又干又脆的落叶。他虽然是城里人,秋天的景致还是不会看走眼的。
秋天!可是,他刚才举起右脚时还是六月,四周都是充满生气的绿油油一片。
他刚想到这点,便自然而然望向双脚。接着他发出一声尖叫,伸手向前抓去……他原本想跨过的那个布娃娃,是真实的小小象征,是……
咦,不对!他以颤抖的双手抓住布娃娃,将它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它已不再完好,却没有坏得一塌糊涂,而是从中一剖为二。这不是很奇怪吗!从头到脚非常整齐地切开,里面填充的线头完全没有弄乱。只是每条线头都被切断,而且断口十分平整。
此时,左脚鞋子上的亮光吸引了史瓦兹的注意。他勉力将左脚抬到右膝上,双手仍抓着那个布娃娃。结果他发现鞋底的最前端,也就是比鞋帮还要突出的部位,同样被整整齐齐切掉。那样光滑的断口,世上没有任何鞋匠手中的刀割得出来。从这个难以置信的光滑切口上,闪耀出几乎可谓澄澈的光芒。
史瓦兹的困惑沿着脊髓上升,一直达到大脑,终于使他吓得全身僵硬起来。
最后,他开始大声说话,因为即使是自己的声音,也能为他带来安慰。除此之外,周围的世界已是全然的疯狂。他所听到的,则是低沉、紧张而带着喘息的声音。
他说:“首先我能确定,我没有发疯。我的感觉和过去一模一样……当然,假如我真疯了,我也不会知道,不是吗?不——”他感到体内歇斯底里的情绪开始上升,赶紧尽力将它压下去。“一定另有可能的解释。”
他寻思了一番,又说:“一个梦,也许吧?我又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梦呢?”他掐了自己一下,立刻感觉到疼痛,但他仍摇了摇头。“我总是能梦见自己感到被捏痛,这可不是什么证据。”
他绝望地四下张望。梦境能够这么清晰、这么详细、这么持久吗?他曾读过一篇文章,说大多数梦境顶多持续五秒钟,都是由睡眠中轻微的干扰诱发的,而人们感到梦境持续很久,则完全是一种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