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重围 22 艾尔莎(第3/6页)
当水缸里的液体都被放完之后,佐伊和克里斯宾顺着绳梯下到缸里收尸。我看着他们每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孩子们身上,他们温柔地将管子从孩子们嘴里和手腕上取下来,然后沿绳梯爬上去,将湿透了的尸体交给等在舷梯处的派珀,再由他递到下面的艾尔莎手中。
我曾见过这世界被烈焰吞没,仅仅在数天之前,我还曾见过战场上的血肉横飞,但我一生中经历过的所有恐怖画面都比不上今天,在这个阴暗的房间里,看着小小的尸体从水缸里被捞出来,看着艾尔莎轻抚他们的头发,拉直他们已经变硬的肢体。她试图帮他们合上眼睛,但他们在临死前睁眼的时间太长了,眼睑根本无法动弹。
派珀安排士兵去收养院里取来更多的床单和毯子,我帮着艾尔莎将孩子们裹好。辨认出熟悉的脸孔那一刻是最难过的,虽然这些孩子并非全都来自艾尔莎的收养院,但有很多是。当路易莎被摆在我面前时,我看到她的嘴巴张开,不由自主盯着她稚嫩的牙齿,还有齿间的空隙。今天我目睹了那么多悲剧场面,最后却是因为看到这些小白牙,让我情不自禁背过脸去。
在这过程中我们全都沉默不语,因为没有言语能够描绘我们正在做的事。艾尔莎偶尔会无声地啜泣一阵。当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们把裹好的尸体搬到门廊里,艾尔莎负责抱大点的孩子,而我一只胳膊绑着吊带,只能抱得动婴幼儿。那天我抱过的最小的孩子比一条面包大不了多少,但即便是婴儿也比正常情况下要重得多,因为他们幼小的肺里和胃里灌满了液体。
所有包好的尸体都摆在门口之后,艾尔莎和我才又开始互诉别情。佐伊和克里斯宾回税务所了,派珀在外面跟另一个士兵交谈,让他找一辆马车来运送尸体。我的胳膊疼个不停,同时我也看到艾尔莎已经精疲力竭,我不禁想,是否应该另找一天再来烦扰她。不过,我也意识到不能再指望另一天了,有些事我们都需要了解清楚。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解释清楚,自从我们跟她分手后数个月时间内发生的事。我告诉了她自由岛的命运,她点了点头。
“通常我们根本无法听说外面正在发生的事,但这里的士兵却十分热切地散布这条消息。在那以前,我一直希望你能找到自由岛,而当自由岛沦陷的消息传来后,我又祈祷你根本没找到自由岛。”
我告诉她自己的孪生哥哥是谁,然后观察她的神色。她回望着我,仔细检视我的脸,似乎想确认我仍是同一个人。随后她捏了捏我的手。
“这并不能改变你是谁。”她说。
我多希望那是真的。然而,扎克已经改变了我。他和他所做的事塑造了我,同时我也塑造了他。我们两人中,其中一个是刀锋,而另一个是磨刀石。
我一直握着她的手,向她解释了目前我们对水缸的了解,以及扎克利用它们要达成的邪恶计划。
“我并不蠢,”她语音低沉地说,“当他们抢走孩子时,我知道准没什么好事。但这个地方,还有你告诉我的一切,比我所恐惧的还要严重。”
“他们来抢孩子时,你试过阻止他们吗?”我问。
艾尔莎转过脸来,面对着我扬起变青肿的眼睛上的眉毛。“你觉得呢?”
“妮娜呢?”我又问。
她低下头去。“我们试图阻止他们抢走孩子时,她比我伤得要严重,脑袋上挨了一记重击,耳朵里都流出血来。”她缓缓吸了口气,“两天后她就死了。”
我们坐在一起,包好的孩子一排排躺在我们脚边。
“或许他们没有受罪。”我说。
艾尔莎再次拉住我的手。“当你和吉普第一次来这儿时,我理解你不得不撒谎掩盖自己的名字,都去过哪里。不过,现在你不用再对我说谎了。我已经太老了,没有时间再承受谎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