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拜占庭同情 Byzantine Empathy(第15/17页)
“我不能就这么将它抛在脑后,”她说,“我不能就这么忘记死者。他们的痛苦和恐惧……已成为我经验区块链的一部分,无法抹去。如果负责任意味着学会如何不去感受别人的痛苦,那么这不是你信仰的人性,而是邪恶。”
我看着她。我明白她的感受。这太悲哀了,看到你的朋友陷入痛苦中,但你却无能为力,甚至,你不得不将她伤得更深。有时候痛苦与承认痛苦都是自私的。
我撩起上衣,向她展示了我背后的VR记录仪。“这是从枪响之后,从营地里到我被推倒在地的全部过程。”
她看着VR数据记录仪,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着,从震惊、认出、愤怒、否认,到一个讽刺的微笑,最后,面无表情。
一旦我所经历的VR体验被上传——它不需要太多的编辑,恒洋国国内便会掀起怒潮。一个毫无防备的恒洋国女性,一个致力于帮助难民的慈善机构负责人,被用从同情网上收到的资金买来枪支武装起来的纳丝族反叛分子残酷对待,难以想象会有比这更好的方式来摧毁穆森项目。最好的宣传往往是真实的。
“对不起。”我说。我是真的感到抱歉。
她盯着我,我看不出她眼里是憎恨还是绝望。
我怜悯地看着她。
“你体验过原始的穆森片段吗?”我问,“我上传的那个。”
索菲娅摇了摇头:“我不能。我不想影响我的判断。”
她总是那么理性。有一次,在大学里,我让她看一段视频,视频中一个年轻的男性,看起来还只是个男孩,在镜头前,被武装分子斩首了。她拒绝了我。
“你为什么不看看你支持的人都在做什么?”我问。
“因为我还没有看到武装分子对无辜人民犯下的所有暴行,”她说,“奖励那些激起同情的人,就等于惩罚了那些被阻止去这么做的人。看这个并不会变得客观。”
索菲娅总是需要更多的前后情况,以了解大局。但这么多年来我明白了,理性对于她来说,就像对许多人一样,只是一种对事物的合理化而已。她想要看清全貌来证明她的政府所做的事情。她需要恰已足够的理解,来推断出恒洋国想要的东西,正是世界上任何理性的人都想要的东西。
我理解她的想法,但她不明白我的。我懂她的语言,但她不懂我的,或者只是不关心。这就是权力在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
当我第一次去恒洋国的时候,我觉得那是地球上最美妙的地方。学生们对每一件人道主义事业都充满热情,我努力支持每一个项目。我为锡兰国飓风和因达拉洪水的受害者筹集资金;给地震灾区人民打包毯子、帐篷和睡袋;参加纪念受害者的守夜活动,在夏末晚风中的纪念堂前哭泣,试图让蜡烛保持燃烧。
随后,纳丝国发生了大地震,死亡人数攀升到10万人,校园里出奇的安静,我曾以为是朋友的那些人都离开了我。在科学中心前设立的捐款桌只有像我这样的纳丝国学生帮忙。我们筹到的钱,甚至连那些死亡人数远小于纳丝国地震的灾难捐款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学生们讨论的焦点却是纳丝国的发展如何导致建造了不安全的建筑,就好像列举政府缺点是对死去儿童的适当回应,仿佛重申恒洋国民主的优点是一个拒绝援助的好理由。
有关纳丝国和狗的笑话被发在匿名新闻组里。“人们就是不太喜欢纳丝国。”一位专栏作家若有所思地说。“我还是更希望救救大象。”一位电视女演员说。
你们怎么回事?我想大叫。当我站在捐款桌旁时,同学们匆匆地从我身边走过,他们的目光避开了我,不带半点儿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