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拜占庭同情 Byzantine Empathy(第14/17页)
“如果你想打我就打我,”她声音平静地说,“我不会亵渎对逝者的记忆,因为他们的牺牲,我才能够来到这个世界。恒洋国当年打算向比云投放原子弹——这真的是你想要捍卫的帝国吗?”
我们一些大学里的朋友认为简雯苏可儿是纳丝民族主义者,但这并不完全正确。她不喜欢所有的帝国。在她看来,它们是最终的制度,拥有致命的权力集中。她不认为恒洋帝国比罗刹帝国或纳丝帝国更值得支持。正如她所说:“恒洋国民主只是那些有幸成为恒洋国人的民主。对其他人来说,它只是一个拥有最多炸弹和导弹的独裁者。”
她希望去中介化混乱的完美,而非有缺陷制度的不完美稳定。
“你让激情战胜了理性。”我说。我知道说服没有用,但我忍不住要试一试。如果不坚持信仰理性,我便一无所有。“一个影响巨田国的强大纳丝国对世界和平的不利,恒洋国优先必须……”
“因此,你认为为了维护内比都政权的稳定,为了维护恒洋国治下的和平,穆森的人民就应该被种族清洗,他们的鲜血就该被用来巩固恒洋帝国的壁垒吗?”
我冷颤了一下,她说话总是不加掩饰。“不要夸大其词。这里的种族冲突,如果不控制,将导致纳丝国进一步的冒进主义与影响。我在引雨跟很多人聊过,他们不希望这里有纳丝国人。”
“你认为他们希望恒洋国人在这里,告诉他们该做什么?”她的声音里流露着轻蔑。
“两害相权取其轻,”我承认,“但纳丝国过多介入会引发恒洋国进一步焦虑,这只会加剧你不太喜欢的地缘政治冲突。”
“这里的人们需要纳丝国的钱来建水坝。没有发展,他们就无法解决面前的任何问题。”
“也许开发商想要那样,”我说,“但普通人不会。”
“在你的想象中,谁是这些普通人?”她问道。“我在穆森问过很多人。他们说,巨田族人不希望大坝建在他们所在的地方,但他们会很乐于在这里建造水坝。这就是反政府武装为维护他们的自治权和土地控制权而发起的斗争。你不是看重和关心自我决定吗?士兵杀害儿童会让世界变得更好吗?”
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争论下去。她看不到真相,因为她深陷于苦痛之中,被蒙蔽了双眼。
“你被这些人的痛苦蒙蔽了双眼,”我说,“现在你是要让全世界承受同样的命运。通过同情网,你绕过了媒体机构和慈善机构的传统过滤器,直击每一个个体。但是,让孩子和母亲在他们身旁死去的体验过于沉重了,大多数人无法想象导致这些悲剧事件背后的复杂含义。VR体验只是宣传。”
“你和我一样知道那些穆森VR不是假的。”
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我见过有人在我身边死去,即使那段VR被抽离原本的语境,也足以让其他事情变得无关紧要。最好的宣传往往是真实的。
但是她看不到更大的真相。仅仅因为事情发生过,并不能使其成为决定性的事实;仅仅因为有痛苦并不意味着总会有更好的选择;仅仅因为人们死亡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放弃更多的原则。世界并不总是非黑即白的。
“同情并不总是一件好事,”我说,“不负责任的同情会让世界变得动荡。在每一场冲突中,总有多重同情的诉求,导致局外人以情绪介入而加剧冲突。要厘清困境,你必须找到伤害最小的正确答案。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中的一些人有责任研究和理解这个世界的复杂性,并决定如何负责任地行使同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