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录(第2/3页)
某天晚上,我从实验室回到家已经深夜,发现书房地板上有一小堆碎片。走近一看,发现是我获颁诺贝尔奖时,欧文送我的一只水晶大碗碎了。那个水晶碗沉甸甸的,质地像水一样纯净,色彩丰富,菱形的水晶表面是由浅绿色和蟒蛇般的翠绿构成的。那个碗是欧文送我的少数几件礼物之一,具有特殊意义,因为那本来是他的。某天,我在他的公寓看到那个碗,赞叹不已,惊讶地把它拿到灯光下,一边拿在手里转圈,一边欣赏它反射出来的光线。欧文把碗抢走,大呼小叫,说我会把它打破,我们吵了起来。但是那一年稍晚,我收到一个笨重的大包裹,放在一层层用棕色包肉纸包装的木条箱里的,就是那个碗,用一块布裹着,还被绑了上蜡的红色麻绳,跟我印象中的一样完美而沉重,像珠宝闪闪发亮。
结果它就这样被毁了。我知道是维克多干的,他从碗底的凹槽下手,将碗打成碎片,如今变成了一堆亮晶晶的垃圾。碗的侧边碎裂,变成不平均的大块碎片,每一片上面都有深深的刮痕(也许是用石头刮的),像出自外行人之手的粗糙饰纹。碎片底下有一张字体丑陋的纸条,是用我的信纸写的:“哎哟!”
我有点站不稳,瞪着那个碗看了好几分钟,耳里传来对这一切毫不在乎的嘀嗒钟响。然后,我转身沿着走廊走向楼梯,又停下来,不知道为什么等待着,然后上楼来到他的房间。到了门口,我从半开的门往里看,凝视呼吸起伏的维克多。那个周末,威廉到朋友家过夜去了,维克多睡在他的床上(维克多深信他的床比较好)。我看了很久。他仰躺着,双臂摆在头上,睡衣下摆的扣子没扣,露出一片黝黑光滑的肌肤,还有凸出的可笑肚脐。哦,维克多,我心想,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走进房里,把门关上。百叶窗是打开的,我可以看见月亮出现在窗子角落,暗黄的月光穿透窗帘洒进室内。我坐在威廉床上,维克多的脚在我身边,许多念头依序浮现脑海,但如今我没办法说清楚,在当时也无法用言语表达;千头万绪宛如黑色的洪流怒涛,像是有许多零散肢体被卷了进去,痛苦号叫,仿佛噩梦里的场景。
我站起来,拿起维克多床上的枕头,再度坐下。大概有几分钟的时间,我始终把枕头摆在大腿上,看着他吸气吐气、吸气吐气。我又想起在机场与他相遇的往事,他身上到处是流脓的伤口,虚弱且疲倦到无法哭泣。我注意到他脚踝上方有一个模糊的镰刀状疤痕。疤痕是白的,在黝黑的皮肤上好像散发着微光,宛如卡通人物的微笑,突然间我为他感到非常悲伤,情绪激动。我帮他轻轻搓揉脚踝,用拇指与食指抚摩,他在睡梦中动了一下,露出微笑,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我趴到他身上,用枕头盖住他的嘴巴。他看见我在他身上,炯炯有神的双眼露出凶光,等到我拉下他的长裤后,他又露出困惑与害怕的眼神。尽管被捂住了口鼻,但我仍能听见他在大叫,只是声音听来非常遥远,像渐渐消逝的模糊回音。
“嘘——”我跟他说,“不会有事的。”然后用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脸,就像我有时跟婴儿讲话那样轻声低语。他在底下挣扎,试着抓我的脸,但我比较强壮,也比较重,即便用一只手抓住他的双臂,将两只手肘的内侧压住,还是能用一只腿的膝盖把他的双腿分开。
我用力侵犯了他,我实在无法确切描述那种轻松、饥渴与纯粹快乐的感觉,我再度感受到那一阵又一阵的甜美怒意。荒谬的是,我居然在他耳边低语:“你把我的碗打破了。我弟弟给我的那个碗。你这个畜生。你这个小妖怪。跟动物一样的家伙。”我隐约听见他的呻吟声,然后更用力推进,他发出小小的尖锐叫声。真不知道他的感觉是否跟我一样,我整个人好像神魂颠倒,身体轻飘飘的,凛冽的冷风吹进了我可怜肮脏的身体上的每个孔洞,把不干净的东西带走清空,在夜空中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