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九间小屋(第5/43页)
第五间是唯一有人的一间。那三名妇女抬头看了我一下,很快又低头继续工作了,一语不发。其中两人正在用刚摘下的鲜绿棕榈叶编辫子,另一人则在把长长的树叶撕成条状。三条树叶才能编成一条辫子,每条大概都是十厘米宽。辫子中间是由树叶的叶梗构成,另外两条则取材自较柔软的叶面部分。叶子都很长,约有两米五。一条辫子编好后,她们会再接到另一条辫子上,用的是一条较短的绳子,取材自一种像松萝凤兰的面条状卷曲植物。她们身边摆满了这类干燥程度、长度、粗细不一的绳索,有的被卷起来,整齐地摆在地板上,有的则被挂在小屋室内。邻接的另外两间小屋,存放着更多搭建小屋用的绳索与斗篷,还有其他用棕榈叶制造的物品,像是带有长长牵绳的项圈(我想是给野猪用的),编得比一般绳索还要粗三倍,还有堆得跟肩膀那么高的棕榈叶席子,以及锯断的棕榈木,这些木头的一端已经削尖,这样一来可以插在地里,作为小屋的骨干。
没有人坐在下一间小屋里面,但显然那也是一间工作室,因为小屋中央的地板有一块可让人把腿伸进去坐下的凹口,还有一大块表面被磨平的石头,显然是一张石桌。石桌左右两边,一根根长条状棕榈木堆成金字塔,比我在前一间小屋看到的还要细,其中一些已经被磨过,并且削尖了。我意识到,这是制造长矛的地方。(3)
我发现,我实在很佩服这个村庄,尽管它很简陋。没错,他们的生活方式的确非常粗陋,却有一种衣食无缺的舒适感,一切都井然有序,也能顾及、满足生活中的各种需求,包括食物、居住与武器。而且就算生活被简化成种种基本要素,也能维持一种安心的满足感。世界上有哪些社会敢宣称他们体认到了自己所需的一切,也准备好了各种必需品?这个村子有食物、水源与自卫工具,不但不缺乏,还有剩余。我认为这里值得赞许的地方在于,他们不需要其他东西,也不会有任何欲求。
这就是为什么最后一间,也就是第九间小屋,让我感到有些困惑。跟其他小屋不同之处在于,它披着两层斗篷,不是一层,室内地板上也铺了一层。地板上那层斗篷上摆着一张棕榈席子,但是它和先前那些睡觉用的席子不同,比较宽,像是给两个人睡的。另一个不同之处在于:只有这间小屋有可称作装饰的东西。屋梁上绑着一个东西,像是欧帕伊伏艾克的龟壳,龟壳表面磨得非常漂亮,虽然小屋里光线灰暗,但壳上一块块的平面却亮晶晶的,简直像宝石的切面。看了那么多间只具实用性的小屋之后,这一间对我来讲是个谜,我甚至从边缘把地面的斗篷掀开,想看看是否暗藏玄机,比如秘密地窖或是地下的储存空间。但我没有任何发现,只看到地面。我走出小屋离开后,仍感觉到它的存在,好像它唯一的功能是用来提醒我,我可能是错的,这里的简单生活只是一种表象。
我把所有小屋都探勘了一遍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饿了,于是我再度被那堆火吸引,朝它走去。
或许我该暂时打住,解释一下这个村庄看起来如此宜人的理由之一:尽管到处是野猪、长矛,我又是入侵者,但它是一个非常小的村庄。我只用八十步,就从村庄的一边走到另一边。除了壮硕的野猪外,其他东西看来都非常迷你,像是矮小的小屋与村民,就连那未曾熄灭的火堆也没有高高的火焰。
我站在火堆边,等着有人拿食物给我吃。大家都在四周干活,有五名妇女正用石头敲打一大块奇形怪状的不明动物的肉片,想让它变软;另外六名妇女则将堆成小山的玛纳玛果分类,把瘀伤与没有虫的果子劈成圆形薄片,爬满胡诺诺虫的则被堆成另一堆。我刚刚看到在处理松球状蔬菜的那三名妇女,此刻换了工作,她们面前摆着一堆香肠状、粗短的鲜绿木头。我看着她们用棕榈木削成的刀片把木头剖开,挑出跟我的大拇指一样大、淡紫与水蜜桃色相间的大理石纹肾脏状种子。她们三个断断续续地交谈着,但都讲不久,总是由其中一人开口,两位同伴低声嘀咕,表示赞同。所以在一阵阵谈话之间,总像有一群黄蜂在她们头顶嗡嗡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