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6/40页)
这是一幕真实的但丁式的场景,到处都是支离破碎、满身鲜血的尸体,上千失去视觉的人摇摇晃晃地或行走或蹲在地上,当毒气包围了他们的时候不停地呕吐。我因为恐惧而眩晕——真想就此晕倒离开这个地方,把这部机器留给那些人。但是,我的同事们的情况也都很糟糕,我不能抛开他们不管。
粘胶突然间化成彩色的烟雾消散在空中,但是这不会带来任何差别。每一个被粘胶粘住的人都还躺在地上,不是死了就是瘫痪了。
指挥部命令我们撤离,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退回到广场上。我们本来可以等到人群安静下来后在原地执行搭载任务,但指挥部不想冒险让更多的直升机和空兵孩前来再次激怒人群,所以我们带上四个无法动弹的兵孩胜利完成任务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在路上,我告诉指挥部我将要提交一份建议书,建议让帕克因为心理原因而退伍。当然,她能够看得出我的真实想法:“你是想让他作为杀人犯、战争罪犯而接受审问?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我知道会坚持,但是我得到这种答复说我们排再也不会接纳他了,即使我的拒绝将会受到行政上的处罚。排里的其他人也都早已经受够他了。不管当初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考虑使他们将他安插进我们这个大家庭中,今天的行动都已经证明了这种做法是错误的。
指挥部说他们会考虑到每一个因素,包括我自己困惑的感情状态。随后,我被命令断开接驳直接去接受心理咨询。困惑?当你突然陷入大屠杀后,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对于巨大的死亡数字,我可以为自己寻找借口,避免受到良心的谴责。我们已经尝试过利用我们在训练中所学到的一切来使损失减到最小,但是对于那个我亲手射死的人——我无法阻止自己的大脑不再浮现那一刻:当男孩瞄准并射击时那坚定的眼神;瞄准并射击;我自己的瞄准环从他的头部滑到他的膝盖上;然后就在我扣动扳机时,他因为被人推搡而懊恼地皱起了眉头;他的双膝碰在了路面上,与此同时,我的子弹撕裂他的胸膛,掏出了他的心脏,而就在那一瞬间,他还是那副懊恼的表情;接着他倾斜地向前倒下,在脸接触到地面之前就死去了。
当时,我的一部分也死去了,尽管过后我服用了稳定情绪的药物。我知道要想除掉这段记忆,只有一种方法。
朱利安错了。咨询师告诉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你知道,抹去特定的记忆是可以做得到的。我们可以使你忘掉杀死那个孩子的事。”杰弗森医生是一位黑人,也许要比朱利安大上二十岁左右。他揉搓着灰色的胡须末端,“但是这并不简单,也不彻底。有些情感联结我们无法抹去,因为要捕捉到每一个在此次经历中受到影响的神经元是不可能的。”
“我认为我不想忘记,”朱利安说,“无论好坏,这件事已经成为现在的我内心的一都分了。”
“不会是好的,你知道这一点。如果你是那种可以杀完人后抹抹屁股就走人的家伙,军队早把你安排进猎手/杀手排里了。”
他们现在待在波特贝洛的一间木板房办公室里,墙上挂着明亮的本土油画和手工编织的挂毯。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怂恿着朱利安走上前去触摸着挂毯上的粗羊毛。“即使是我忘记了,他还是死了。这样做好像不对。”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应该为他的死而感到悲伤和内疚。他仅仅是个孩子,沉浸在——”
“朱利安,他手里有枪,而且当时还在四处乱射。你杀死他很可能挽救了更多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