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计中计(第9/36页)
玛瑞语是一门经过精心设计的语言,它最大程度地开发出了泛人类种族的大脑和言语系统所能负载的表达能力。弗利尔–伊姆萨霍觉得它们其实不必做到这个程度,但是那些比它还要智能的智脑最终还是发明出了这种语言。如今一万年过去了,那些身居上位的智脑们仍旧对这门语言评价甚高,因此弗利尔–伊姆萨霍也只能屈从于它的上级了。有一台智脑还说,玛瑞语之于“文明”,正如“阿扎德”游戏之于帝国。这个说法非常新奇,不过弗利尔–伊姆萨霍当然也能读出这句话的言下之意。
而伊埃语则是一门在演变中逐渐形成的普通语言。这种语言天生就欠缺多愁善感和通力合作的语言表达。像戈奇这样敏感又不谙世事(帝国的事)的外星人不得不在说伊埃语的同时,潜移默化地接受了它里面蕴含的某种道德理念。
现在赛场上的这个男人好像化身成了那种肉食动物,就是他曾在傍晚听到过它们悲鸣的那种野兽。他在棋盘上来回走动,设下种种圈套、伏兵和陷阱,对敌人毫不手软、紧追不舍,鲸吞蚕食掉对手的一切……
弗利尔–伊姆萨霍在自己的伪装里很难受地别过了脸,最后直接关掉了屏幕。
戈奇在结束了与克洛沃比赛的第二天收到了一封来自察木力斯·阿马尔克–泥的长信。他坐在房间里,看着面前老旧的嗡嗡机。察木力斯一边转达他朋友的近况一边向他展示奇亚克星环现在的样子。波露拉尔教授依然在休假中,哈弗利斯怀孕了。奥兹·哈珀和她的初恋一起去旅行了,不过她一年以内就会回到大学里继续研究。察木力斯还在继续写那本历史书。
戈奇坐在那里听它说着,眼睛盯着画面。“文明”肯定删除了察木力斯信里的某些部分,戈奇想,比如说删掉了某些可以看出奇亚克不是行星而是星环的画面。但是对于这件事,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愤怒。
这封信并没有让他感到愉快,那些事情仿佛已经离他太远,和他太不相干了。这台苍老的嗡嗡机的声音听上去根本谈不上睿智或者亲切,反倒透着一股陈腐之气。屏幕上的人看上去是那么软弱,那么愚蠢。阿马尔克–泥还向戈奇展示了伊克洛,看到自己家里人来人往,戈奇忽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啊?
耶雅·梅丽斯提诺克斯并没有在这封信中出现。她终于厌倦了布拉斯克和普莱西佩列尔,离开那里去追寻自己的造景事业了。她临行前向戈奇致以了问候。她出发前已经开始了变性手术的第一步。
在这封信的最后还有一段很明显是补录的内容,背景是戈奇在伊克洛的会客厅。
“戈奇,”察木力斯说,“还有一条消息,是关于毛鳞–丝壳的。这孩子今天被送过来了,存局待领,收件人未知。”接着镜头一转,如果没有游客乱动家具的话,戈奇记得那儿原来有一张桌子的。屏幕变成了一片空白。察木力斯接着说:“我们可怜的小朋友,不过它已经被弄坏了。我给它做了细致的检查和……还送到它的维护处看了一下。它已经彻底完蛋了,只剩下个空壳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像人类的脑子直接被挖出来了一样。中心是一个小洞,那就是它曾经待过的地方。”
镜头调转,察木力斯又出现了在屏幕上。“我猜它最后同意接受重塑了,他们会给它一具新的身体。奇怪的是,他们本该把旧的那具躯壳也一并送过来的。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请尽快回复。祝你一切平安,万事顺利,我衷心——”
戈奇关掉屏幕,一下子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凝视着楼下的庭院,皱起了眉。
—丝微笑慢慢爬上戈奇的脸。他无声地大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对讲机前,让仆人给他送些酒来。他刚举起杯,刚刚结束野生动物考察的弗利尔–伊姆萨霍从窗户里飞了进来,灰白的光晕脏兮兮的。“你看起来很高兴啊,”它说,“怎么喝起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