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斯茅斯疑云184(第32/35页)

当我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是大白天,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我发现自己还趴在灌木丛生的铁路行道里。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前面的路口一看,在新鲜的泥地上根本没有留下什么脚印。鱼腥味也已散去。在东南方,印斯茅斯破败屋顶与摇摇欲坠尖塔的灰影若隐若现,四周荒凉的盐沼里看不见活着的东西。我的手表还走着,显示的时间是已过中午。

之前经历过的事,我脑子里全都记不清了,但我总觉得背后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我必须逃离罪恶笼罩的印斯茅斯——因此,我开始试着活动麻木而又疲惫的身体。尽管我体力不支,饥饿难耐,诚惶诚恐,困惑迷茫,但不一会儿,我突然发现自己能走动了,于是,我开始沿着泥泞的道路慢慢朝罗利方向走去。傍晚时分,我来到一个村子,吃了一顿饭,想办法给自己弄了一身像样的衣服,搭乘夜班火车去了阿卡姆。第二天,我费尽口舌,与当地政府官员进行了长谈。回到波士顿后,又跟地方官员重复了一遍。关于这两次谈话的主要结果,公众现在已经很熟悉了,从正常人的角度来说,我真的希望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此时此刻,或许是疯狂一直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或许是更强烈的恐惧感——或许是更大的惊异——正在向外发泄出来。

可以想象,我放弃了后半截的大部分旅行计划——包括游历我特别看重的美景、建筑和名胜古迹。我也再不敢去找据说保存在米斯卡塔尼克大学博物馆里的那件奇珍异宝。然而,在阿卡姆逗留期间,我对自己的计划进行了优化,收集了一些我长期以来一直希望获得的族谱材料。说实话,虽然这些材料都非常粗糙,收集时也比较匆忙,但过后如果有时间能对其进行梳理,肯定能派上大用场。当地历史学会的会长——E.拉帕姆·皮博迪先生225——帮了我不少忙,当我告诉他我的外婆是阿卡姆的伊丽莎·奥恩,1867年生于阿卡姆,17岁嫁给俄亥俄州的詹姆斯·威廉森时,他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多年前,我的一个舅舅似乎也跟我现在一样到过这里,来寻找族谱,再说,当地人似乎一直对我外婆家的事很感兴趣。皮博迪先生说,内战后不久,我外婆的父亲本杰明·奥恩便结了婚,但人们对桩婚事一直颇有微词,因为新娘的出身让人困惑不解。据说,新娘是新罕布什尔州马什家的遗孤——与埃塞克斯县的马什家是堂兄妹关系——不过,因为她一直在法国念书,所以对自己的家族知之甚少。一个监护人在波士顿的一家银行曾存过一笔钱,供养她和她在法国的家庭教师,不过,阿卡姆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监护人叫什么。后来,不知为什么,监护人不见了,经过法庭裁决,家庭教师便做了她的监护人。这个法国女人——现在早已过世——一直守口如瓶,不过也有人说,她本来是可以多透露点内情的。

但最让人不解的是,这个年轻女子的双亲——伊诺克与莉迪娅·(梅泽夫)·马什——是谁,在新罕布什尔州有名有姓的家族中,根本找不到任何记录。许多人都认为,她可能是马什家族某个显赫人物的私生女——毫无疑问,她有一双只有马什家族才有的眼睛。大多数谜团都集中在她早逝之后,我外婆——她的独生女——一出生,她就去世了。由于马什这个名字已经给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所以,当我得知自己的族谱上有马什家族的血统后,我真的没法接受。而当我听到皮博迪先生说我也有一双马什家族才有的眼睛时,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但是,能收集到这些资料,我仍然很高兴,我知道这些资料将来会很有价值,因此,我做了大量的笔记,还列出了详细记载奥恩家族的一系列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