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魅影157(第32/34页)
现在,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脱身的了,只记得我当时依靠短暂而又零碎的意识,一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沿着轰然作响的走廊拼命往前冲——盒子和手电都还没有丢。紧接着,就在我快要到那口我一直惧怕的原始玄武岩地窖时,终极疯狂上演了。因为,落石引发的回声渐渐平息之后,走廊里传来既诡异又恐怖的呼啸声,而这种呼啸声是我此前听到过的。这一次绝对没有错——更糟糕的是,呼啸声不是从我背后传来的,而是从我前面传来的。
当时,我大概是尖叫出声来了。我依稀记得,我一边一路狂奔,穿过隐藏着古生物的地狱般玄武岩地窖,一边听到那个该死的诡异声音从底下深不可测的黑暗中,透过洞门大开而又毫无戒备的洞口传了出来。还有风——不仅仅是阴冷潮湿的风,而是带有某种意图的劲风,狂野而又无情地从传出呼啸声的无底深渊中扑面而来。
我依稀记得,自己跌跌撞撞越过形形色色的障碍物,而风声和呼啸声每时每刻都在增强,阵阵狂风与呼啸声从我身后和地下,不怀好意地冲出来,似乎是有目的地在我周围萦绕盘旋。奇怪的是,风虽然是从我背后吹来的,但风力并不是推着我往前走,相反,倒好像在我身上套上了绳索,在往后拉我,阻碍我的前进。此时此刻,我已经顾不上弄出多大动静了,稀里哗啦地翻越碎石堆成的巨大障碍物,又回到了那栋连接地面的建筑。我还记得,我瞅了一眼通往机器房的那道拱门,当我看到通往地下的坡道时,差一点喊叫起来。毫无疑问,这个坡道连接的正是下面两层的地窖,而那里的一个活板天窗正张着血盆大口呢。但我没有喊出声来,相反,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我肯定马上会醒来的。或许我是在营地里——或许我是在阿卡姆的家里。这些希望让我的理智重新振作起来,于是,我开始沿着通往更高一层的坡道爬去。
当然,我知道,前面还要跨越一个4英尺宽的地缝,不过,其他的恐惧已经折磨得我想不起这档子事了。直到快接近地缝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真正恐怖。因为上一次我是往下走,所以跃过地缝比较容易,但现在是上坡,同时又饱受恐惧和疲惫的折磨,再说还背负着这么个金属盒子,再加上那股妖风又不停地往后拽我,我怎么才能轻而易举地越过去呢?直到最后一刻,我心里还在想着这些东西,还在想着在地缝下面漆黑的深渊里,说不定还藏着什么魔鬼呢。
摇曳的手电光变得越来越暗了,但凭借模糊的记忆,我还是判断出快要到地缝了。在我身后,阵阵阴冷的妖风,还有令人厌恶的呼啸声,此时倒成了慈悲的镇静剂,面对前面张着大口的地缝所带来的恐惧,我的想象力已经变得迟钝麻木了。紧接着,我突然发现,妖风和呼啸声也从我前面袭来——一浪高过一浪,从想象不到、也无法想象的地下深渊里,透过地缝喷涌而出。
说实话,我现在才算真正碰上噩梦了。我已失去了理智,除了动物逃生的本能之外,我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只能顺着瓦砾遍地的坡道,拼命往上爬,仿佛全然忘记了挡在前面的地缝。紧接着,我看到了陷坑的边缘,于是使出浑身解数,纵身一跃,顷刻间便被可憎的声音和触手可及的黑暗交织而成的漩涡吞没了。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最后经历。至于接下来的任何印象,完全属于精神错乱造成的幻觉。在我的种种印象之中,梦境、疯狂和记忆,犹如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编织成一系列荒诞不经、支离破碎的幻想,而这些幻想根本就没有什么真实性。我先是掉进了深不可测的可怕深渊,感受到既黏稠又有知觉的黑暗,再后来便听到一片混杂的噪声,这种声音迥异于我们已知的地球及其生命有机体所发出的声音。我身上本已处于休眠状态、业已退化了的种种感觉突然活跃起来,告诉我这里是在空中飘荡的恐怖生灵居住的巢穴,引领我朝着终日不见阳光的峭壁、海洋走去,朝着车水马龙的城市走去。在这些城市里,所到之处,看到的都是暗无天日的黑色玄武岩无窗巨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