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魅影157(第31/34页)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踉踉跄跄往回走的,现在已经记不清了。我想起来了,很奇怪,在置身于地下那段诚惶诚恐的时间里,我居然没有看过手表——那可是衡量我与世隔绝时间的尺子啊。我手拿手电筒,把这个可怕的盒子夹在腋下,最后战战兢兢、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走过冷风飕飕的无底洞和虎视眈眈的脚印。爬上一眼望不到头的坡道之后,我渐渐放松了警惕,但恐惧的阴霾却始终挥之不去。很奇怪,这种恐惧的阴霾,在我下去的时候,居然不曾有过。
我害怕再次穿过那个比整个城市还古老的黑色玄武岩地窖,因为在那里,阵阵冷风会从毫无戒备的深处冒出来。我想起了连至尊族都害怕的东西,想起了下面可能仍潜伏着什么东西(不管这种东西是不是已经奄奄一息)。我想起了五个圆趾组成的脚印,想起了梦境曾经告诉过我这些脚印是什么,想起了与这些脚印如影随形的怪风和呼啸声。我还想起了现代澳洲土著人的传说,正是这些传说承载了狂风和无名废墟所带来的恐惧。
一看墙上雕刻的符号,我就知道该往哪层楼走,所以在经过我之前查看过的另一本书后,终于来到那个拱门环绕的圆形大厅。在右边,我马上就认出了我来时的那道拱门。我走进拱门,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会更艰难,因为典藏库外的建筑已经是满目疮痍。再加上,我又背负着金属盒子,所以要想在形形色色的碎石瓦砾间,磕磕碰碰地走过去而不弄出点动静,是越来越难了。
随后,我来到直堆到天花板的瓦砾堆前,这里是我此前扒出只能容身通过的地方。一想到我又要扭动着身体爬过去,我就感到无比恐惧,因为我第一次爬过去的时候,曾经弄出过动静,而此时——在看到那些可疑的脚印之后——我最害怕的就是弄出动静。再说,要带着盒子通过狭窄的通道,那是难上加难。但我还是竭尽全力爬上瓦砾堆,把盒子放在我前面,推过了洞口。然后,把手电筒含在嘴里,连扭带蹭地爬了过去——跟上回一样,我的背又被钟乳石划得遍体鳞伤。就在我再次去抓盒子的当儿,盒子沿着我前面向下的斜坡滚落了一小段距离,发出了一阵令人不安的“哗啦”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回音,我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我赶紧扑过去,一把抓住盒子,免得再弄出什么动静——但我突然做出的这个动作让脚下的石块滑落下来,发出空前的声响。
这声响动为我埋下了祸根。因为,不管是不是真的,我认为自己真的听到了一个可怕的声音,从我身后遥远的地方传来,回应着我刚才弄出的动静。我认为自己真的听到了一个刺耳的呼啸声,这个声音根本不像地球上听到的任何声音,而且用语言根本无法描述。如果真是那样,随后发生的便是无情的讽刺了——因为,要不是呼啸声引起了恐慌,接下来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结果却是,我的疯狂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而且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我手持手电筒,有气无力地抱着盒子,疯也似的向前奔跑。此时,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强烈的愿望: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洒满月光、黄沙遍地的清明世界,而那个世界就在我头顶上方遥远的地方。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跑到那堆像山一样高过业已塌陷的拱顶、没入茫茫黑暗的瓦砾堆,在手忙脚乱地爬上堆满瓦砾的陡坡时,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接下来,大难临头了。就在我钻头不顾腚地翻越瓦砾顶时,对前面突然出现的陡坡丝毫没有准备,结果,一脚踏空,随即卷进了一场稀里哗啦的落石阵中。落石发出的雷鸣般巨响划破洞中黑暗的空气,引发了一阵又一阵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