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者(第7/17页)
“想想中国古代的数学家祖冲之,他只是把圆周率推算到了小数点后几位。但他对数学的贡献无疑要比现在那些还在小数点后几亿位努力的人大得多。”刘青幽幽地说,“因为他做的才是有意义的工作,而不是纯粹的数学游戏。”
何夕有些发怔,他听出了刘青语中的意思。“我不同意。”何夕说,“老师,你知不知道,许多年前的某一个清晨我突然想到了微连续。它就像是一只无中生有的虫子般钻进了我的脑子。那时它只是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这么多年来我为了证明它费尽心力。现在我就要完成了,只差最后一点点。”何夕的眼神变得缥缈起来,“也许再有一个月……”
刘青在心里轻叹一声,他看得出何夕已经执迷太深。何夕是他所见过的最聪明的数学奇才,按刘青私下的想法,何夕的水平其实可以给这所名校的所有数学教授当老师,他深信只要假以时日,何夕必定会是将来学术领域内的一朵奇葩。而现在何夕却误入歧途,陷在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里,这个情形使刘青忍不住回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他也常常因为一些磨人但却无用的数学谜题而废寝忘食形销骨立。但是何夕没有看到问题的关键,刘青知道自己作为师长有义务提醒这一点,尽管这显得很残酷。
“你想过微连续理论可能应用在什么领域吗?我是说,即使作最大胆的想象。”刘青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柔和些,虽然他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
何夕全身一震,脸色变得一片苍白。“我不知道。”他说,然后抱住了头。
我看到何夕脚下铺着劣质瓷砖的地面上洇出了一滴水渍。
(七)
“这两天我没和江雪在一起。”老麦低声说,坐在桌子对面的他目光有些躲闪。
何夕有点愤怒地盯着老麦,“你这算是什么意思。江雪和我吵架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这样做是乘人之危。”
老麦嘬口茶,眼里升起无奈的神色,“我的确没和江雪在一起。不过我猜想她可能是和老康在一起。”
“谁是老康?”何夕问。他在脑子里搜索着。
“老康是一家规模不小的计算机公司的老板。那天你和江雪闹别扭之后我们在保龄球馆碰上的。大家是校友,自然谈得多一些。”老麦不无称羡地说,“听说……”他突然打住,目光看向窗外。
何夕回头,江雪从一辆漂亮的宝蓝色小车上下来,她身边一位胖乎乎的年轻人正在关车门。何夕还没想好该怎么办的时候,江雪已经很高兴地叫起来,“真巧啊,你们两个也在这儿。”江雪兴奋得满脸发红,她拉着身边的那个人进屋来,对何夕说:“这是康—”她突然一滞,有些发窘地问道:“你叫康什么来着?算啦,我还是叫你老康吧。”然后她指着何夕说:“这是何夕,我的男朋友—”她似乎觉得不够,又补上一句,“数学系的高才生。”
“数学系—”老康上下打量着看上去有些猥琐的何夕,伸出手说,“常听小雪提起你。”
小雪?何夕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了眼江雪,她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不回我的传呼?”何夕带点气地问。
“让你也着急一下。”江雪的表情有些调皮,“谁叫你净气我。好啦,现在让你着急了两天,我们俩算是扯平了。今天大家新认识,应该找地方大吃一顿作为庆祝。我看看,”她煞有介事地盯着三个男人看,然后指着老康说:“我们几个数你最肥,这顿肯定是你请吧。”
老麦不依地说:“以前请客都是我的专利,这次还是我吧。”
老康的表情有些奇怪,他死盯着何夕的脸,仿佛在进行某种研究。江雪碰碰他的胳膊,“你干吗,老盯着何夕看。”
“我同何夕做不了朋友啦。”老康突然说,语气很是无奈,“我们是情敌。注定要一决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