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者(第10/17页)

何夕心里滑过一缕柔情,“问题是我喜欢我的专业。在我看来那些符号都是我的朋友,是那种仿佛已经认识了几辈子的感觉。只有见到它们我的心里才感到踏实,尽管它们不能带给我什么,甚至还让我吃苦头,但是我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就是我降临到世上应该做的事情。”

江雪调皮地刮脸,“好大的口气,你是不是还想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何夕叹口气,“我的意思只是……”他甩甩头,“我入迷了,完全陷进去了。现在我只想着微连续,只想着出书的事。为了它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就这个意思。”

江雪不笑了,她有些不安地看着何夕的眼睛,“别这么说,我有些害怕。”

何夕的眼睛在月光下闪过莹莹的亮点,“说实话我也害怕。我不知道明天究竟会怎样,不知道微连续会带给我什么样的命运。不过,我已经顾不上考虑这些了。”

江雪全身一颤,“你不要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好吗。这让我觉得失去了依靠。”

失去依靠?何夕有些分神,他有不好的预感。“别这样。”他揽住江雪的肩,“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不论如何,”他深深地凝视着江雪姣好的面庞,“我永远都喜欢你。”

江雪感受到何夕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月色之中她柔软的唇像河蚌一样微翕开,漫天谜一样的星光下她的眼睛里充满泪水。

这是个错误。我轻声说,但是热吻中的人儿听不到我的话。

(十)

“我说服不了他们。”刘青不无歉疚地看着何夕失望的眼睛,“校方不同意将微连续理论列为攻关课题,原因是—”他犹豫地开口,“没有人认为这是有用的东西。你知道的,学校的经费很紧张,所以出书的事……”

何夕没有出声,刘青的话他多少有所预料。现在他最后的一点期望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只有自费出书这一条路了。何夕下意识地摸了下口袋里的存折,那是母亲二十七年的工龄,从青春到白发,母亲连问都没有问一句就给他了。何夕突然有点犹疑,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权力来支配母亲二十七年的年华—虽然他当初是毫不在乎地从母亲手里接过了它。

“听老师的话。”刘青补上一句,“放弃这个无用的想法吧。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值得去做,以你的资质一定是大有作为的。”

出乎刘青意料的是何夕突然失去了控制,他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大有作为……难道你也打算让我去编写什么考研指南吗?那可是最有用的东西,一本书能随便印上几万册,可以让我出名,可以让我赚大笔钱。”何夕逼视着刘青,他的目光里充满无奈,“也许你愿意这样,可我没法让自己去做这样的事情。我不管您会怎么想,可我要说的是,我不屑于做那种事。”何夕的眼神变得有些狂妄,“微连续耗费了我十年的时光,我一定要完成它。是的,我现在很穷,我的女朋友出国深造居然用的是另一个男人的钱。”何夕脸上的泪水滴落到了稿纸上,“可我要说的是,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我。我只知道一点,微连续理论必须由我来完成,它是正确的,它是我的心血。”他有些放肆地盯着刘青,“我只知道这才是我要做的事情。”

刘青没有说话,表情有些尴尬。何夕的讽刺让他没法再谈下去。“好吧。”刘青无奈地说,“你有你的选择。我无法强求你,不过我只想说一句—人是必须面对现实的。”

何夕突然笑了,竟然有决绝的意味,“还记得当年你第一次给我们讲课时说的第一句话吗?”何夕的眼神变得有些缥缈,“当时你说探索意味着寂寞。那是差不多七年前的事情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记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