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1](第4/9页)

在我们下方是一座延伸向天际的巨大城市——内蒙古的鄂尔多斯市,它是由闪亮光滑的金属和玻璃组成的超级都市,拥有西式房屋和整齐花园组成的大片街区。崭新宽敞的街道井井有条,街上的行人屈指可数,这一点跟朝鲜的平壤相差无几。在我们的高度有着开阔的视野,这使得眼前的景象如一幅移轴摄影作品,而我们仿佛在俯瞰一座城市的桌面模型,其间还点缀着微缩汽车模型和人偶。

中国的鄂尔多斯类似加拿大的阿尔伯塔,这里有煤,世界上最优质清洁的煤。人们期待鄂尔多斯兴起,成为能源中心,可是房地产业却抢走了风头。从纸面上看,在房地产上的投入越多,这里似乎就越需要房子,结果就有了这座行宫,从诞生起就是一座鬼城。根据统计结果,这是中国第二富裕的地方,人均收入仅次于上海。

我们飞离市中心的时候,一只熊猫腾空而起,并向我们喊话。熊猫驾驶着橄榄绿的小型软式飞艇,上边印的英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空运巡逻”。艾克减慢速度,并提交货物清单、维修记录和飞行日志,熊猫会把前两者同国际飞艇货运登记处的信息进行校核。几分钟后,软式飞艇的吊舱里有个人从窗户向我们招手,他通过无线电用中文告知我们可以继续上路。

“这是个令人百思不解的国家。”艾克说,“他们有钱建造鄂尔多斯这样的城市,可是你去过广西没有?那里紧邻越南,城市之外的人们一贫如洗,除了自家棚户地上的泥土、美丽的风景和漂亮姑娘,他们一无所有。”

艾克就是在那里通过婚介服务遇到叶玲的。如果一年到头都在驾驶飞艇,那么结识女性也不是一件易事。

在艾克约见的那天,他在省会南宁经停,因为运输协会刚好接到一单八角茴香的运输生意。第二天是星期六,他没上班,去了南宁城外几百公里的介绍中心,见那些他从照片中选出来的姑娘。她们都是从附近的村庄乘坐大巴赶来的。

在一座乡村校舍中,艾克见到了15位姑娘。他背对黑板,坐在教室前的一个小板凳上。姑娘们被带进来,坐在课桌旁,好像在听艾克给她们上课。

她们大多都懂些英语。艾克可以跟她们稍微交谈一下,然后在一张表格里记下可以单独聊聊的三位女孩。没被选中的姑娘们会继续等待下一位外国顾客的到来,同他再会见半个小时。

“有谣传说你甚至可以试婚,比如允许你把她们带到旅馆过夜。可我不相信。不管怎么说,我没经历那些。我们只是聊天,但我没有挑出三个女孩,我只选了叶玲。

“我喜欢她的样子,皮肤光滑,样貌年轻,长直黑发仅在末端有点儿波浪,很惹人爱。她闻上去有股青草和雨水的味道,不过我更喜欢她跟我相处时的样子:害羞但是渴望取悦我,这在家乡女人身上可不常见。”我记笔记的时候,艾克朝我看了一眼,然后耸耸肩,“假如你想给我贴标签,以便你的读者能有良好的自我感觉,那随你的便。但这不代表你贴的标签是正确的。”

我问他在那期间是否觉得不对劲,有种买卖婚姻的感觉。

“我向中介机构支付了2000美元,结婚之前又给叶玲她爸5000美元。有人不喜欢那样,他们觉得我不应该以这种方式迎娶她。

“可我知道自己跟她在一起很开心,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我们相遇时,叶玲早已从高中辍学。即使没遇见我,她也不会有机会上大学,不会成为律师或银行家,不会在办公室工作、回家就能练瑜伽。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或许她会去南宁,当一名按摩师或澡堂女工;或许她会嫁给邻村上了年纪的农夫,虽然素不相识,可农夫给了她家彩礼;或许她的余生就是白天在稻田里辛苦地沾染寄生虫,晚上在陋室中拉扯孩子;或许她到了30岁就已经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