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云从那边升起(第8/14页)

“你是给了大家不少财产,你也赢来了路人的交口称赞,可你却让我的父亲背负了你所有的罪名。我们都被你骗了,相信那场大火是由马戏班的烟花引起。你让我的父亲背负了你的罪孽,陷入了无边的自责,从此活着比死去更加艰难。我是溺死的,父亲也会渐渐死去,但是你要记住,是你的那场火烧死了我们一家三口,烧死了一匹匹这世上最美丽的精灵。我真是太傻了,作为对你的报答,我还嫁给了你,虽然当时无知的我也是心甘情愿的,然而现在想起来,那天的喜悦是你骗来的,就连那天的雨都是罪恶的。你说你爱我,就像爱你唯一爱过的海棠。瞧现在,我已经死了,这就是你的爱。”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进入蓝羚的梦里,告诉他所有的真相?”

“我们巡演的马戏班永远不会记住路上的仇恨。这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我已经死了,我只回来一次,就像我的母亲。”

“蓝莓,再让我多做一些吧,告诉我你的尸体在哪里,让我多补偿一些吧。”

四十七年:革命军

河岸葱郁的草被烧成灰,灰中生出嫩黄的叶。行进的人走在笔直的土路上,破旧的行李和衣帽,破旧的马,肩上破旧的毛瑟步枪。瘦马走在田埂上,闻到一路的嫩草香,马低下头蠕动柔软的嘴唇,又被马背上的人牵回田埂上。

青墨听到香草的哭泣,阳光正好,青墨看到寻马把一麻袋黄豆倾撒在地上晾晒。

“寻马,回来你就告诉青铜,让他少去上弦庄,多在家陪陪香草。香草从上弦庄嫁过来之前,都没见他这么天天往那儿跑。”

“主家,青铜去找蓝羚老板了。”

“这个我知道,蓝莓刚刚去世,尸体还没寻到。这孩子天天跑去蓝羚那里就更不合适了。”

“青铜这孩子太好奇了,您知道蓝羚老板走的路多,知道的也多,这孩子就缠上他了。”

客厅里传来几声争吵,青墨看到拓土走出客厅,满脸通红。

“拓土,客厅那个人还没有打发走吗?”

“主家,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打发不走,他执意要见您,您知道,他背着那玩意儿,我不敢撵他。”

“这个浑蛋。”

青墨穿过走廊,看到马棚里拴着一匹瘦削的老马,削瘦的老马伸探着木讷的头颅,在马棚里四处闻嗅。

“青墨老爷,您终于肯见我了。”

“那当然,就为了你背上那把嗜血的枪。”

“防身罢了,当然了,如您所言,这把饥渴的小玩意儿偶尔也可能走火。我知道,如果没有这把枪,您根本就不会正眼瞧我一眼,您是这一带最有势力的人,您的眼睛里没有我这副打扮者的存在。容我说出我的身份,我们这类人的生活就像鼹鼠一样不见天日,没错,我们是革命军,请您原谅我的冒昧拜访,我知道像您这种习惯了安逸生活的大地主听到革命军一定会改变脸色,您的生活不需要改变,但是这个世界需要改变。请您相信,我们要比你们更加害怕自己的名字,革命军,这三个字最容易害死的是我们自己。不过您大可放心,恕我冒昧,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有关我们的那些传言。”

“我对传言毫无兴趣,虽然我还是略有耳闻。”

“青墨老爷,请您说出来。”

“我只是耳闻,你们的队伍转徙于乡间野外,还会枪毙行军途中遇见的地主和富商,用钱粮充当军饷,把地产分给农民。”

“地主和富商?是恶霸和奸商,青墨老爷。即便真有其事,无辜的富人受到牵连,那也是有人在用我们的名行恶。”

“看来今天你的枪不会走火了。”

“那是当然,我们不但不会滥杀无辜,我们还会尽力行善,您看这年头,饥荒加上战乱,行进途中,我们看到死尸躺在路上,我们看到死尸悬挂在树梢。两天前,我们行军到下弦庄西边的荒野,在青河下游的一块水洼中间,看到一具赤脚的女尸浮出水面,我今天拜访贵地,就是听说那个不幸的美人儿正是来自您的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