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第8/13页)
“有啊。”
“这真奇怪。”
“许多人都说他们有过这种经历。”
“那么,这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大家都……”
她找不到恰当的词汇来形容脑海中的感觉,这已超出了文字的体系。她仿佛看到了一口会在空气中自己走路的老井。
有一段时间,研读佛学书籍成了女人生活的一部分。她已步入所谓“老姑娘”的行列,对于下嫁仍心存戒意。女人喜好安静,把自己关在宿舍里,能躺在被窝中读书直到凌晨。她偶尔会走神感叹自己的身世处境。别人常以为她怪异。
同事建议她不要闷头看书,应多接触人和社会,出去走走。
一次,在同事的引荐下,女人出席了一个研讨会。会议提出了一些新理论、新观点。她激动而不解。
这个由学术界发起、由工商界赞助的研讨会,试图为佛教的产生寻找新的解释。有人提出了“佛陀是外星人”的理论。
外星文明在佛教产生和发展中的影响,据认为得到了考古学和历史学的支持。贺兰山发现的史前岩画,长沙出土的汉代竹简,经过重新解释,都被证明记载有佛陀来自外太空的史实。
这与西方人对《圣经》的现代解释很像:上帝即外星人。可以说,在作自我调整之后,东方终于赶上了西方的步伐。
另有学者提出,历史上的诸次排佛运动,与九大行星在空间的运行周期和排列次序有关,也事涉地外行星文明的成住坏空。
这是怎么一回事?女人问坐在身边的一位男学者。他胸前的代表证上写着B大学哲学系讲师的头衔。
“这叫怀疑一切,打倒一切。”男人关切地回答。
她觉得好笑,心中涌起最近报纸上常见的词儿:人类的堕落,理想的丧失,精神世界的空虚。
其实她本人就觉得空虚无聊。研讨会之后是酒宴。在讲师的相劝下,她喝了不少。朦胧中,她似乎听见他说了不少狎昵之语。他邀她去他房间坐坐,喝杯茶。她生气地拒绝了,而他只是一笑置之。
她饭也没吃,走出宴会厅。
开会的地点是一座大酒店。她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一阵。风儿从旋转玻璃门透入,吹上她的胸脯,带走大半酒意。周围的一切散发出一种麻痒感。她开始为刚才在讲师面前反应过度而后悔。她想起本单位那个男同事,他从没有向她大胆表示过什么。她觉得她在他面前从不曾矜持过,或至少没有表现过矜持。
考古的圈子里,人们团结、紧张、严肃有余而活泼不足,出土材料在头脑中板结成一块,拆不开,打不散,除了“报告语言”就不会说话。大家饱经风吹日晒,异常辛苦。直到此时,女人才为自己居然置身于这个圈子而吃了一惊。
有人凑上来。并不是他或讲师。
“小姐,寂寞吗?”
她条件反射地往边上缩了一缩,但顷刻努力镇定下来。她看了看他。男孩不过二十出头,很漂亮,很干净,很恭敬。她一阵心跳,忙把眼光移开。
“很便宜的。”男孩的话音透出热力。
“……”
“嗯?”
“安全吗?”她想起小说中描写这类事时惯有的叙述。
“向释迦牟尼保证。”
这句话把她逗乐了,欲望终于不可收拾。
在床上,他对她说,他是一个佛教徒。
“真不好意思呀。”
她为这种献身精神而感动。
“你这是以身饲虎。”她疼爱地告诉他。但她并不认为他真的是佛教徒。近年来,打着宗教幌子行骗的人太多了。
没想到第一次是这样简单地就过去了!疼痛和快感,令她忍不住哭了。
这真是人类的世界啊!
完事后,她飞快穿好衣服,付了钱,头也不回就奔出房间。后面传来男妓的叫声:
“女施主,您的手袋!您把手袋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