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第7/13页)

究竟发生了什么异事?古老帝国的文献中对此并无记载。这一点,他们反复查证过。

按照文字记录的历史,在贞观十一年,除了秋季大雨引发洪水,溺死民众六千余人之外,全年里,中国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在忠心耿耿的臣僚的辅佐下,皇帝去奢从简,亲忠远佞,国运亦走向昌盛。

但是在地质层中,的确发现了不少贞观十一年的文物,而此后则出现了长久的空白。贞观十一年,这或许便是时间的下限?它指明了灾难发生的确切年代的线索。

如果是彗星或者流星撞击,那么应该是有所记载吧?这使人想到宫廷天文官或许失职了。可是,连贞观十二年的一次日食,都准确地记录了,如果真有这么大的灾变,又怎么会漏掉呢?

莫不是另有一只手把什么抹去了吧?

伟大的唐朝,只是一个虚构么?

那么,的确存在文字之外的世界了。这使人不寒而栗。

在某一刹那,仿佛忽然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脚步蹒跚着与从不曾谋面的轨道交叉。这种初次的经历所引发的恐怖心情,在慢慢吞噬着专业人员。

如何把考古材料转变成历史,一直是困惑考古学家的艰涩难题。现在,问题再一次变得尖锐了,并可怕地对既定的意义和存在构成威胁,这大概是恐怖之心滋生的原因吧。

由于彼此间在沟通上有一种距离,女人和男人没有把内心共同具有的这种感觉向对方倾诉。

他和她谈起了别的事情,但仍不是她期望的。她感到困乏。

“村边有一座庙,去歇歇脚吧。”她最后忍不住建议。

在那座叫做圆觉寺的庙宇前,女人恍惚了一下。她有一种以前到过此地的感觉,但内心坚信,这绝对是第一次来。

两人走进寺庙。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僧人把他们迎进客房。考古人员在附近活动,已引起了僧人们的注意。

和尚向两人诉苦:寺庙藏经楼长期被村里占用作粮仓,双方正为归还与否而打着官司。各种社交应酬太多。每年经费都不够。僧众有不少还俗的。佛学院的大学毕业生不愿来这个偏僻地方供职。

考古学者觉得和尚在说谎。僧人肥肥胖胖,面皮红润。其他和尚也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样子。寺中有许多香客,功德箱中的钞票都快溢出来了。

圆觉寺有一千四百年的历史。这期间,它被焚毁过三次。现在的庙宇,是清道光年间重建的。

从僧人那里还了解到,第一任方丈法号弘明,是一代名僧。圆寂后肉身不腐,一直供奉在塔内,直到五十年前,才在战火中失窃。

男人和女人在天王殿看到了一幅壁画,相传是古画的复制品。画面描绘了大火焚烧着的世界。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作者大约是想表达这样的中心思想吧。

女人死死盯着壁画看。她觉得如果看花眼,或能从中看出别的东西。

这是不是一幅三维图呢?不知为什么,女人心中滋生了这种说出来便要吓人一跳的奇想。

三维图是一种用特殊的技术手段制作的图画。在表面的构图下,暗含着第二层影像,如果长久地用一种方式观看,平面的图画会在刹那间变成立体的,猛地一下暴露出隐蔽起来的深层内容。

但什么也没看出来。女人以开玩笑的口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僧人。

“没关系。我们也没有人看出来。”和尚平静地说。他的寻呼机响了,便出去回电话。

男人和女人坐下来喝茶。这是当地的一种绿茶,近年大量出口东南亚和北美。清香沁入胸脾,消退了三个月来沉淤在人体深处的泥土味儿和历史的滞重。

女人对男人说:“你有没有过一种经历?”

“什么?”

“一种经历。你有时到了某个陌生地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你早就来过。或者是在梦中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