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第13/13页)

“这已不可能了。你知道他那觉悟全是一番幻觉。”

“那又有什么不行呢?就算是幻觉吧。”

对方反诘的语气中并没有遗憾的意味。各种逻辑关联和因果之链,在刹那间,又混沌不清了。这本是时间的特征。诗人谨慎地沉默下来,微微红了脸。

紧跟着,他听见时间中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和尚身边有个女人在吱吱撒娇。他的脸更红了。

“等我把身边的事料理好,就来接你。”那边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不用了。我已经喜欢上这里了。瞧,躬耕农亩,吟诗作赋,我发现,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呢。”

说到这里,诗人忽然停住,不往下说了。他用心灵感受了一下存在。微小得像一枚铜钱的古代社会,以及吸附在它上面的宁静生活,像一颗炸弹投下后的一泓秋水,荡漾在因有限而变得有趣的空间里。连同空气,都充满短暂黄昏和落叶缤纷的意味。

但这一切正笼罩在漫漫无际的黑暗和寒冷之中。

叛变后一度泛起的羞愧感已无影无踪。诗人心下明白自己其实并没有被他刚才所说的教义感召。他对“未来”撒了谎。那么,是被什么感召了呢?

根据我(本文作者)的猜测,一种可能是,诗人并没有如实坦白,他其实需要弘明的存在。否则,谁来杀死那个替死鬼书生?诗人每每夜半惊梦,就会觉得村边墓中的尸体,正幻化成自己。

核冬天在全球蔓延,残存的仅是躲在铅结构的禅房中的几名僧人,此刻,正筛糠一般哆嗦。

诗人想,这还真有点棘手。但是,会有办法的。

空中传来了ek,ek,ek……的声音。

远远地,他看见驿者正从大道上纵马驰来。诗人想,这倒是一个好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