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第11/13页)
她脸上泛起红晕。为什么如此挂念历史上那个男人?
她觉得,他仍在火宅中。
青青田野。驿者沿道路走来,忽然被坐骑掀翻在地。他爬起来,马儿已跑不见了。
巨大的闪光过去后,大地在晃动,狂风席卷。低垂的天幕呈现出黑红色。不远处的小山下,一座寺庙蹿出火苗。
驿者这一惊非同小可,想到,该叫人救火啊。但是四顾之下,却无一个人影。
正在失望,又见前方大树下伫立着一个瘦瘦的男人,欣赏风景般远眺火中的寺庙。
“你还看哪,还不找人去救!”
驿者朝他喊道。
那人却似未听见,悠然吟哦:“风流轮转本无常,何须涅槃学凤凰。随波逐流识得性,灭却心头火自凉。”
驿者复道:“人命关天,你还有这等闲情逸致。还是找人救火要紧哪!”
那念诗的人却会心一笑,说:“你去救,它未必熄;你不去救,它未必不熄。这种事情,随时随地都在发生。你是从我国的首都长安来的吧?怪不得要大惊小怪了。”
我大惊小怪么?驿使正要喝问,忽见那火焰一下小了。翻滚的乌云布满天空,云层中降下黑色的雨滴。那念诗的人竟无影无踪。驿者猛然惊觉。
驿者走到路旁,掏出锥形晶体。
“晚了一步。我未能找到书生。他已死亡。”
“这在意料之中。”
“我们猜得不错。那叫弘明的和尚,历史上本无此人。他极有可能来自天琴座α。”
“为什么他竟要逃避到历史的这个角落?”
“起因是他杀掉了书生。这造成了时空的混乱,他就成了被通缉的人。只有历史的这一处能予他藏身之所,这是他犯罪后的第一计算。”
“这层罪恶的因果,有着奇怪的逻辑。他到底是在未来杀的人呢,还是在历史中杀的人呢?”
“我想这无关紧要。紧要的是,这里还有一个奇怪的诗人,在我们的记录中不曾出现过。我怀疑他来自人马座β。那是所有诗人的故乡。”
“你认为人马座与天琴座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吗?它们在有关发展道路的问题上正在进行重大论战吗?这对我们会有什么影响?”
驿者听了有点惊慌,如实说:
“对于这样重大的问题,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你走后,我们听说,仙女座大星云中心出现了一个自称佛陀的人。他宣言创立了佛教。什么叫佛教?你那个时代有什么线索?”
“似乎是有这种东西。它属于人类文明的成果,不过现在很衰微。我认为它会在地球上中断,就像创立者本身的命运一样。”
“但是,怎么会出现在仙女座大星云中心呢?那里有七十个星协的利益。”
“有什么环节搞错了。”
这些都属于规定情节的对话,或称作工作话语。驿者十年前就对它们不感兴趣了,匆匆地、卸货一般把它们讲完,关闭了晶体。“未来”奇怪地没有谈到有关惩罚的事。
此刻,违反了时间旅行第五规则的驿者纵目望去。烟雾蒙蒙中,水田和青山无声无息地裸露无遗,但细节已模糊不清。大地上躺着死掉的耕牛,肢体舒缓,腹膛洞开,像进入了美梦长眠。小河正开始结冰。大气和光线飞速地变暗,仿佛整个世界亦行将熄灭。最初的丙种射线和中子流早已无影无踪。一种伤戚的美使驿者瞠目结舌。
驿者忘记了黑雨仍在纷降。这远道的旅人摘去头盔,甩落出一头长长的秀发,展露了女人俊秀的脸廓。
她泪如雨下。
此时,她跟普通人一样,在闹钟的催促下醒来。然后,坐班车到单位上班。
她在一座巨型的楼房中工作。这里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研究所。她是一名研究人员。
这天是发工资的日子。同室的人议论着物价,商量提前下班,好去买菜和接小孩。她从没想过要加入这个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