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旅行(第45/45页)
他给我指了指靠在加油站门面的一辆大型的没有跑车把手的红色自行车。
“很难找到这辆车,”看门人说,“因为把手问题。”
“谢谢您,”我对他说,“我更喜欢普通把柄,用不着俯下身子。这样,我可以看风景。”
“您不会回来太晚吧?”看门人问我。
“近午夜吧。”
然而我无法预计那时候的我思想状态如何。我说不定想在维隆区兜上一圈,与阿奈特重逢,而且——谁知道呢——在我们家里待下来。
*
温暖的和风——几乎是非洲热风——徐徐吹来,它从树枝上吹下了几片枯叶,在空气中回旋。这是秋季的第一个征兆。我骑在这辆车上感觉很自在。我担心上不去摩尔提耶街的斜坡。然而,这简直是举世无双的事。我甚至再也不用踩踏板了。一股神秘的推力带动着我。一辆汽车都没有。一片寂静。即便路灯间隔过远,我也因为满月的关系,看得很清楚。
我没有想到路途如此短。我迟疑是否离开多雷门,像去蒙古旅行之前那样,到布特—索蒙附近的菲艾福旅店去……布特—索蒙就在附近,如果我乐意,就可以在几分钟之内抵达阿特拉斯街19号,英格丽特幼年时和父亲居住过的地方。已经到小教堂火车站了,我在黑暗中猜到底下就是铁路和机车棚。再沿着一堆堆沉睡的房屋骑上几百米,就到了克里尼昂库尔门。我有很多年没有到这个街区来过了,以至于今晚,当我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我明白了为什么只要让我自由自在骑着自行车在路上,足矣:因为我在追溯时光。
我骑上了奥尔纳诺大道,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刹住车。我把自行车靠在药店门口。什么东西都无法打破宁静。只有排水沟的水在喷泉的潺潺流水声中流淌。六十年代初的那个冬季,巴黎特别寒冷,我们就住在锦标赛街的一家旅馆,旅馆的名字我已经忘记了。在这条街上再走上几步,我就面对它的门面了,但是我宁愿一直走下去。那年冬季的一月,阿奈特收到时装店的肯定回答,她必须在一天下午到那里去面试。
前一天是星期天。已经下雪了。我们在街区散步。这样,我们当中的一个人就要开始工作了:我们成人了。我们走进克里尼昂库尔门的一家咖啡馆。我们在最里面的两条软垫长凳中间选择了一张桌子,在紧贴墙壁的位置上放了一个电唱机。晚上我们喜欢去奥尔纳诺街43号的电影院,然而最好是早点儿睡觉,以保证她第二天精神饱满。
现在我已经来到这座电影院面前,电影院被改造成了商铺。街的另一面,英格丽特和父亲住过的旅店不再是旅店,而是和别家没有什么区别的楼房。她跟我提起过的一楼的咖啡馆已经不复存在。一天晚上,她也回到过这个街区,第一次体验到一种空虚的感受。
情景没有什么意义。空虚和内疚的感受在某一天淹没了你。然后像是潮汐,退却并消失了。可是这样的感受最终又猛力回潮,她无从挣脱这股力量。我也无法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