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旅行(第44/45页)

“你呢,”我对他说,“祝你在印度洋寻宝碰到好运气。”

*

我在房间里再一次查阅了我的记录。战前的那个夏天,有时还是在侵占时期的第一年,英格丽特走出汝尔—费里中学,会乘地铁直奔欧特伊教堂,再来汝甘医生的诊所找父亲。

他总是在晚上七点半左右离开诊所。她在一片房屋的拐角处等他。她再走到街上,看到他在诊所门前向她挥手臂。

他们两个穿过这个寂静的像是乡间的街区,听到了圣—佩丽娜还是欧特伊圣母院的钟声。他们去一家餐馆用晚餐,一天晚上,我在那附近散步,跟随泰森医生和他女儿的足迹时,没有发现那家餐馆。

我沉浸在一段剪报上,那上面提到那个冬天英格丽特碰到过里果。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英格丽特时她给我的。晚饭期间,她开始跟我说起那个时期,从她的包里拿出一个鳄鱼皮钱夹,从里面抽出那张小心翼翼折叠好的简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随身保存着。我记得她就是在那一刻自杀的,她眼神流露出怪怪的表情,就像想转交给我一个压在她身上很久的沉重负担,猜到我不久以后,会去找她似的。

这是在其他广告,求职和聘用函件、房产和商业交易里夹杂的一篇加边框的小文:

“寻找一名少女英格丽特·泰森,十六岁,身高一米六,鹅卵形脸,灰色眼睛,棕色运动外套,浅蓝色套衫,米色裙子和帽子,黑色运动鞋。请将所有相关迹象提供给泰森先生,住址:巴黎奥尔纳诺大街39号乙。”

*

当英格丽特在一个下午决定回到十八区和父亲对话,向他宣布一有可能她就想和里果结婚的消息时,她和里果正住在苏尔特大道。

她从不看报。她并不知道寻人启事已经在几个星期之前就登在一张晚报上了。她刚刚才从旅店老板那里知道。

雪化了,空气如此柔和,出门都可以不穿大衣了。但是等春季到来还要一个月时间。

她想走一走,沿着大街一直走到巴尔贝—罗什舒瓦尔街,到那里时已经快下午五点钟了。这一次没有宵禁。

在旅馆前面,英格丽特走了百步远,一边努力寻找她要对父亲解释的话语,好为自己的临时出走做出辩护。然而她头脑里想说的话陷入混乱。她在那一片房屋周围转了几遭,也许这会儿他不在自己的房间里。要是他还在欧特伊诊所工作,会回来吃晚饭的。她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等他。她更希望这样。

她走进咖啡馆。旅店老板白天都站在柜台后面。她问他要3号和5号房间的钥匙。他没法给她钥匙。3号和5号房间住着别的顾客。

他对她解释说,警察在十二月中旬的一天早上很早就上楼到父亲的房间里找他,把他带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

我睡在两张床中的一张上,房间的窗户对着苏尔特大道大大敞开着。夜色降临。电话铃声响了。我瞬间感觉是阿奈特打来的,可是她怎么有这个电话号码?我摘下听筒。一个金属声响告诉我电话通了。于是我拨通了我们在维隆区的电话。两个铃声响完,我听到了阿奈特的声音:

“喂?……喂?……”

我保持沉默。

“喂?……是你吗,让?”

我重新挂上话机。

我到外面,朝加油站走去。我的脑袋里回荡着电话铃声,这个铃声自从英格丽特和里果离开以后,肯定没有在那个公寓里响起过。

看门人和穿蓝工装裤的卡比尔人坐在加油泵前面的椅子上,我和他们握握手。

“我给您找到一辆自行车。”卡比尔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