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旅行(第24/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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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听见了播音员的声音,这个声音对他们来说完全丧失了真实性。它不过是与管弦乐队和当时流行歌曲混杂在一起的背景声音。
日日月月,一季又一季,一年又一年,在一种永恒不变中,单调地过去了。英格丽特和里果已经记不清楚他们在等待什么,应该是战争的结束吧。
有时她想到他们自己,她搅乱了被里果称之为蜜月旅行的说法。十一月的一天晚上,意大利的狙击兵跑步占据了汝安雷班。几个月之后,就是德国人。他们沿海岸线建起了防御工事,在别墅周围试用。必须熄灯装死。
我又一次去欣赏百看不厌的大象。
清风吹来,缓解了炎热。我一直走到动物园的围墙,沿着围墙周围的是凡塞纳树林的一条林荫道,我坐在那里的一条长凳上。高大树木的树叶保护着你。还有一棵高大的五针松树。
我最后躺在了长凳上。我不知道在动物园关门的时候自己要不要起来,或者等到管理员要我离开的时候。我体验了不再返回多狄斯酒店房间的意图,不管怎样,让我从这条可能只属于我的斜坡上溜走:成为一名流浪汉。
我在这儿待着不错。偶尔听到大象的叫声。我的目光没有离开五针松的深绿色枝叶,它在空中衬托出鲜明的轮廓。汝安雷班。我重又找到了那个地方,那是很久以前,我二十一岁的那个夏季。但是我还不知道英格丽特和里果曾经在那里生活过。我头一年夏天认识他们,由于后来再也没见到他们,就把他们忘记了。
是卡瓦诺为了一个爵士音乐节把我拉到汝安雷班的。我们还不大明确自己的探索者使命。卡瓦诺陷入了一位黑人钢琴家姐姐的爱情,还成为另一位音乐家的司机。那位音乐家的名字足以驱散我的沮丧:多多·麻麻罗萨。
我希望这棵沿动物园和圣—芒德边缘生长的五针松是我的说情人,向我传达汝安雷班那年夏天,当我沿着英格丽特和里果的足迹前行时,却不知道那里曾经留有他们的足迹。我们也去游乐场的下面,泡了海水浴。我们从那里看到普罗旺斯饭店在黎明时分凸显出来。我们没有住在那家饭店,而是在一条闹哄哄的街上另一家更为简陋的旅店下榻。
我们只活在夜里。我对白天的汝安雷班没有保留任何记忆。除了瞬时间升起的太阳。在我们周围有那么多面孔混淆在一起,让我简直无法辨认出多多·麻麻罗萨的脸。乐队在松林里演奏,同年夏天,我认识了阿奈特。那时我以为自己很幸福。
我打算每周换一家旅馆,在巴黎周边地区过去经常光顾的旅店里去选择。我打算从多雷门的多狄斯饭店,转移到西蒙—玻利瓦尔大街的菲艾福饭店去。我应该今晚就走,但是还没有要求结账。在各大洲之间走过无数公里路的我,却连乘地铁从多雷门到布特—索蒙都感到畏惧。在多雷门住了一周之后,我害怕到那边产生背井离乡的感觉。也许我明晨才有勇气出发。然而我真害怕在黑夜降临时到达西蒙—玻利瓦尔大街,一下子就与我在这里——多雷门养成的习惯决裂。
于是像以往的日子一样,我走进苏尔特大道的咖啡馆。回饭店以前,我绕着动物园的外围散步,直到那棵五针松下。
我让窗户大大敞开着,关上灯,平躺在床上,双臂交叉,枕在脑后。我依恋上了这个房间,因此犹豫不决是否离开。但是我在考虑另一个解决办法:每天在周边一个不同的城区做一次旅行。然后回到这里。需要的时候,带上行李和关于英格丽特生涯的笔记,偶尔露宿在外。在西蒙—玻利瓦尔大街的菲艾福酒店住一夜。在克里希门附近的古安酒店留一宿……但是人家知道多狄斯酒店是我的固定住处而多雷门的这个街区今后就是我的基地以后,可能会让我预付几个星期的房费。这样我会让提防我的多狄斯酒店老板放心——这是我们在进门的过道相遇时我猜到的——因为我没有惯有的旅客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