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旅行(第23/45页)

里果回避去花园。但是遇到日照的日子,他们就从石阶下来,径直走到堤上。他们进行海水浴,还躺在浮桥上,那里以前是滑水的出发地。在一个直接挖在岩石上的停放点上,放着摩托艇和一双双滑水橇。在它们没有腐烂之前,还有人会用吗?

开始的时候,饭店看门人劝阻里果和英格丽特走出别墅。他负责供给吃喝。他陪伴里果去昂蒂博市政府,靠一个朋友帮忙,拿到了一张工作证明,确定里果先生和太太是海滨阿尔卑斯省汝安雷班市博多万大街的圣乔治别墅的看管人。总之他完成了使命,因为美国女人委托他在她不在的时候看管别墅。她把那栋别墅放在西班牙使馆的保护之下。里果直到那时,并没有理会大学文凭、行政文件、身份证件和驾驶证件这些东西,只是请求看门人给他搞到所有能把英格丽特最终置于法国警方掩护之下的所有证明。所以,他身上总是带着写有里果先生和太太的工作证明以及一封说明别墅在维希直接受西班牙使馆监管的正式函件。因此他们处于中间地带,战争和他们——英格丽特和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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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为谨慎,他决定和英格丽特举行宗教婚礼。能证明他们非宗教婚姻的只有以“里果太太”命名的假证件。但是没有非宗教婚礼可以举行。宗教婚礼冬天的一个周六在汝安雷班的教堂举办。司铎是看门人的一个朋友,见证人是看门人和市政府那位给他们颁发工作证明的人。喜宴在别墅的客厅举办。看门人到酒窖拿了一瓶香槟,大家碰杯祝贺这对新婚夫妇。里果在自己随身带的其他文件里补充了自己和英格丽特举行了宗教婚礼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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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清醒地坚守着自己看守人的角色,在别墅进行定期清理。做到一尘不染,给家具打蜡上光,洗刷玻璃窗。里果精心保养着摩托艇和滑水橇。美国女人和那位贝比先生如果不是太老的话,会发现它们毫发未损,战后还可以使用。是的,战争会结束。事情不会这样延续下去。一切都会恢复有序。这是自然规律。然而必须要活到那个时候。活着。不要让人家注意到自己。尽最大努力不引人注目。他们决定不再走汝安雷班荒僻的街道。海水浴的时候,不在超过堤坝五十米以外的地方游泳,避免有人从海岸辨认他们的位置。

英格丽特有时间狼吞虎咽地看完了皮埃尔·博努瓦的所有小说,其中红色羊皮封面的版本都摆在格子架上。每一本书的衬页上都为那个美国女人留下了热情洋溢的题词。接下来她攻读了用祖母绿色装订起来的大仲马的作品。她把有些段落读给正在重新油漆玻璃窗阳台的里果听,里果用的是从黑市找到的最后几桶瓷漆牌的油漆。

晚上,他们打开客厅里的大型收音机。每次在同一时间,都有一个金属音质的播音员,以社论的形式播放战争新闻。听到这些,里果深信,战争即将结束。这个声音没有未来,他们只是从他愈来愈带金属特质的声音中猜测端倪。这已经是九泉之下的声音。他们还能稍稍听到一些,战争可能会这样延续,然后会在第二天骤然结束。

冬天的一个晚上,当他们在昏昏暗暗的客厅里听广播的时候,里果问英格丽特:

“这没有让你想起什么吗?”

“没有。”

“这是我们去年天黑时在餐馆碰到的那个红棕色头发周身着装阴暗的家伙的嗓音……我肯定是他……”

“你这么觉得?”

随着战争快要收场,播音员越来越加重语气,铿锵有力地读音,并不停地加以重复。唱片卡壳了。声音远去,淹没在干扰声里,再次消失之前,又有几秒钟清晰地摆脱出了噪音。美军在离别墅几十公里远登陆的那个晚上,英格丽特和里果还是会辨认出那个消失在干扰声里的播音员的金属嗓音。那个声音徒劳地在那里与遮盖它的杂音抗争。那个声音在被淹没之前,会最后一次在一字一句中挣脱,犹如愤怒的呐喊或者求救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