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11/13页)
“但是这些飞行仍是引人瞩目的。”田芥先生说。
“发言人的预测很悲观。他认为,大多数纳粹的高层人士都拒绝正视德国的经济困境。这样一来,他们越发助长了喜欢冒险,喜欢不安定、不可预测的东西的风气。先是狂热,接着是害怕,然后孤注一掷地提出解决方案,形成一种恶性循环——一句话,发言人想说的是,这样就会把最不负责任、最不计风险的竞争者推上权力的宝座。”
田芥先生点了点头。
“所以,最后胜出的可能是最糟的,而不是最好的人选,我们必须作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在这场权力争斗中,理性和负责任的一方将被击败。”
“发言人说最糟的人选是谁?”
“海德里希、赛斯——英夸特博士和戈林。这是日本帝国政府的观点。”
“最好的人选呢?”
“可能是冯·席腊赫和戈培尔博士。这一点,发言人说得比较含糊。”
“还有没有其他情况?”
“发言人说,此时此刻,我们更要对天皇和内阁抱有信心。我们要相信日本帝国一定会不负众望。”
“当时是不是又有一阵对天皇表示恭敬的肃静?”
“是的。”
田芥先生对那位有色金属商会的人表示感谢,然后挂断电话。
他坐下来喝茶的时候,内部通话机嗡嗡地响了。是艾芙莱吉恩小姐。她说:“先生,您说过要给德国领事馆发个函电的。”她停了一下继续说,“您想现在口述,让我记下来吗?”
啊,对了,田芥先生想了起来。我把这事给忘了。“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他说道。
不一会儿,艾芙莱吉恩小姐进来了。她期待地微笑着说:“您好一点了吗,先生?”
“好些了。注射了一点维生素,有点用。”他想了想说道,“帮我想想那位德国领事叫什么名字。”
“我有他的名字,先生。叫胡戈·赖斯。”
“尊敬的先生,”田芥先生开始口述,“惊悉贵国领袖马丁·鲍曼总理逝世的噩耗,心情沉痛。在我给您写这封信的时候,不禁眼眶湿润。回想起鲍曼先生为把德国人民从国内外敌人手中解救出来所做的种种壮举,回想起他对那些叛徒和逃避者实施的震撼人心的铁腕措施——如果没有这些措施,金发碧眼的日耳曼人一直致力于此的全人类宇宙事业就会半途而废——”他停下来,没办法收尾了。艾芙莱吉恩小姐按下她的录音机,等着。
“真是一个伟大的时代啊。”他说道。
“是否把这句话也录下来,先生?这是函电的内容吗?”她迟疑地打开录音机。
“我在跟你说话。”田芥先生说。
艾芙莱吉恩小姐笑了。
“把我的录音往后倒。”田芥先生说。
磁带轮转了起来。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金属般的细小声音,从两英寸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鲍曼先生为把德国人民从国内外敌人手中解救出来所做的种种壮举……”磁带轮向前滚动的时候,他听到了昆虫般的吱吱叫声。他想,应该是磁带表面的刮擦声。
“结尾我想好了。”磁带轮停下来的时候,他说道,“在这项事业中,日耳曼人决心奉献自我,牺牲自我,创造任何人都无法磨灭的历史。”他停了下来。“我们都是昆虫,”他对艾芙莱吉恩小姐说,“摸索着爬向某种可怕的或者神圣的东西。你同意吗?”他鞠了一躬。艾芙莱吉恩小姐拿着录音机坐在那儿,也微微鞠了一躬。
“把这发出去,”田芥先生吩咐说,“签上名什么的。把句子润色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让这封函电表达某种意思。”当艾芙莱吉恩小姐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又补充说:“或者干脆什么意思也不表达。随便哪一种,你来决定。”
艾芙莱吉恩小姐打开办公室的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