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10/13页)

刚才眩晕症又犯了。中耳失调,毫无疑问。

田芥先生想,是间脑——古老的脑干——运转失常。

突发性的机体瘫痪。

想想那些确定的事情。想想日常的生活。从什么地方获得平静呢?

宗教?他想象着。现在跳一曲从容的加伏特舞。非常好,跳得非常好,你把握得真好。这支舞就是这样的风格。这是自己熟悉的世界,《船夫》,吉尔伯特和沙利文。他闭起眼睛,想象着战后多伊利·卡特演出公司巡演时的场景。那个确凿无疑的世界……

一个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扶着他的胳膊,问道:“先生,要不要帮忙?”

田芥先生鞠了一躬,“没事了。”

那个人表情平静,一副关切的神态。没有嘲笑。或许里面的那些人都在笑话我?田芥先生想。在心里笑话我?

罪恶!实实在在的罪恶。像水泥一样坚固。

简直不敢相信。我无法容忍。客观存在的罪恶。他在大厅里踱来踱去,听着苏特街上来往的车辆声和外交部发言人的讲话声。我们所有的宗教都出了问题。我该做些什么呢?他问自己。他走到大使馆前门。一名职员打开门,田芥先生走下台阶,来到小道上。车都停在那里。他的车也停在那里。司机们都在车旁站着。

罪恶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是世界的一部分。它倾倒在我们身上,渗透进我们的身体、我们的大脑、我们的心脏,甚至渗透进路面。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盲目的田鼠,只知在泥土里用鼻子摸索前进。我们一无所知。我看出了这一点……现在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只能惊慌地大声喊叫,意欲逃离。

真可怜。

当他朝自己的车走过去时,他看到所有的司机都注视着他。笑话我吧。忘了拿公文包,丢在座位上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朝自己的司机点点头。车门打开了,他钻进车。

送我去医院,他想。不,送我回我的办公室。“日本时代广场,”他大声说道,“开慢点。”他看着这座城市,看着来往的车辆,看着路边的商店,看到了一幢非常现代化的大楼。还有人,男人和女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他到了办公室以后,指示拉姆齐先生联系另一个商会,有色金属矿产商会,让他们去大使馆开会的代表回来后跟他联系。

刚过中午,电话来了。

“你可能注意到了我在会上的窘态。”田芥先生对着话筒说道,“大家肯定都看得清清楚楚,特别是我慌忙离开的时候。”

“我什么也没注意到。”有色金属商会的人说道,“只是会后我没看到你,纳闷你到哪儿去了。”

“你的话很圆滑。”田芥先生阴郁地说。

“一点不是。我相信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地听报告,根本没有注意其他事情。至于你走后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听完对权力角逐者的介绍?那是第一部分。”

“我听到关于赛斯——英夸特博士的那部分。”

“介绍完之后,发言人详细分析了德国的经济情况。日本本土认为,德国计划减少欧洲人口,并让北亚人沦为奴隶——还要屠杀所有的知识分子、有产阶级和爱国青年等等——这是经济上的一场灾难。但德国在科学和工业方面取得的巨大技术进步挽救了这场灾难,也就是那些神奇的武器。”

“是的。”田芥先生说。他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话筒,一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就像二战中,他们使用的神秘武器V——1火箭、V——2火箭以及喷气式战斗机救了他们一样。”

“耍耍花招而已。”有色金属商会的那人说道,“他们主要靠原子能勉强支撑。还有火箭到金星和火星飞来飞去,像耍马戏一样分散了人们的注意力。尽管他们大吹特吹太空飞行的意义,但这样的太空飞行其实没有任何经济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