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民国疑云(第8/9页)

说到这里,申行欲言又止了一下,这才重新说:“队伍里的人对这种盲目的考古行动本来就很不满,前期的准备工作消耗了许多资金、人力、物力,寺院里的僧人也多有怨言,当地的文物保护单位、派出所、公安、当地村委会也来监督,询问了许多次,张教授的压力也很大……”申行一边叙述,一边紧皱眉头,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段忙乱黯淡的时光。

“花了那么多精力,石碑没有捞上来?”我问。

“没有,甚至没有找到。前期起码花了一年时间,虽然实际下水只是一周,关键的那一天落潮日是全天,但我下水时,居然没有找到那块石碑。今年邪门了,只下水,找了一会儿,就很顺利地找到了。”申行心有余悸地说,“虽然把石碑捞上来还费了一番力气。”说到这里,他感激地瞥了我一眼。

“奇怪,难道那石碑真的像张教授说的自己会在水下移动?”我不解。

“这不奇怪,”申行说,“其实海洋和陆地一样在不停地变化,台湾省每年向大陆移动8厘米,日本是13厘米。而太平洋上也经常有小岛屿莫名地沉没,又离奇地浮出新岛。”

“沧海桑田啊!”陈教授有感而发。

“后来张教授呢?”我追问,“这次行动他怎么没有来?”

陈教授怪异地看了一眼申行,似乎有许多遗憾。

申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张教授死了。”

夜。

墨一样漆黑的夜。

他一个人驾了一艘小舟,在浩浩荡荡的江面上慢无目的地漂浮着。

天空有星,繁星。

每一颗都是探索宇宙秘密的眼睛。

可是他却觉得世界一片昏暗,所有的星星都是嘲讽的眼睛,恶意的眼睛,嫉妒的眼睛。

他的大脑里浮现过无数场景,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那些隆隆赫赫的英雄人物,那些风烟炮火的岁月,那些过眼云烟的历史。

研究历史的人,心态永远是衰老的。

阳光之下,并无新事。

用坦克换了战马,用机枪换了长矛,用飞机换了投石车,实际上心中隐藏的还是永恒的屠戮与罪恶。

他又想起了一个人。

曾几何时,他们一起去北京旅游。

在北海的微波上,他们双双荡起双桨。在那古老的首都里,他们,像一对永远不会被时光磨灭的恋人。

可是世俗的眼光,彼此的身份,如重山阻挠的爱的障碍。

即使是从首都回来后,在福州的西湖,他们也为了回忆美好,而泛舟湖上。

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范蠡功成名就后,携着西施泛舟五湖,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可是他们真的可以在一起吗?

天上,无缘无故地落下几滴雨来。

凉凉的,像是分别的眼泪,似乎天使也同情着他的际遇与忧伤。

石碑没有找到,他也许错了,他总以为自己是对的,也许这段爱情和这段考古一样,完全是充满了甜美的憧憬,然而却永远不可能实现。

江上微风吹过,像是恋人轻抚的手。

他想喝酒,可是舟上没有酒。

他只好想心上人,可是一想,他就醉了。

可是他知道在醉的时候,不能拥有心爱的那个人。而在醒了之后,不是徒增更多的思量与愁绪吗?

人生,不过是醉一场。

已经深夜。

迷茫的江面宛如迷茫的人生,那倒映在水中的闪烁的星辰隐藏了太多宇宙的秘密。

他感觉很累,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了。

现实的残酷,人生的压力,流言飞语,最是伤人。

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他倾斜着身子靠在船槛上,看水里的星星。

水里有两颗很亮很亮的星星,是牛郎与织女吗?

不,应该是我们!

他疯狂地幻想着。周围突然有了一波浪潮的怂恿,水中突然出现了一双和他同样期盼,却又隐忍着深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