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长别离(第3/10页)

晚饭前贺梓舟的电话打来了,鱼乐水接了电话。贺问:

“水姐,柳叶呢?”

“吃完午饭就上山了,去火葬台祭奠爸爸。这会儿应该已经回来了,可能是在你家吧。”

贺老在这儿当“贺国基办事处”第一任主任时,在马家附近建了一座简易的山居。假期里洋洋常常来这儿度假,爷爷专门为他留了一个房间。而只要洋洋哥在这儿,小柳叶在那儿玩的时间比在自己家还多。鱼乐水断定柳叶此刻在那儿,在洋洋哥留下的氛围中舔心中的伤口。电话那边贺梓舟叹息一声,简短地说:

“我明天回去。做最后一次努力吧。”

飞船三天后就启航,此刻作为诺亚号船长的副手一定是日理万机,能在这个时候抽时间专程回来一趟,足以说明洋洋对柳叶的看重。鱼乐水不由想起当初柳叶主动示爱时,贺梓舟曾吓得退避三舍,但那并非是他不喜欢柳叶,而是一时不能完成“哥哥”身份的转换。现在呢,倒是柳叶突然退避而贺梓舟来追赶了,真是三年风水轮流转啊。不过,由于这件事内在的悲剧性,鱼乐水笑不出来。她摇摇头,小心地问: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不能告诉我?”

“当然要告诉你,我还希望你和伯母能解开她的心结呢。她突然退出与世俗原因无关,而是因为——水姐,你是否还记得一件事:大约柳叶五六岁时,有次我和她看电视上的《动物世界》栏目,有关一对非洲猎豹母女的电视片。看后她突然莫名其妙地嚎啕大哭。你还记得吗?”

“记得,印象非常深。”

“从本质上说,那就是她突然退出的原因。水姐,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鱼乐水长叹一声:“不必多说了,我理解。我劝劝她吧。”

柳叶从火葬台回来后直接去了贺家。自从老人离世、洋洋也长大成人忙于工作,贺家的这幢山居一直空着,不过一向保持着整洁。柳叶出国前常常来这儿打扫,她走后徐嫂也时常来收拾整理。其中一个房间是专属洋洋的,里面多是他少年期留下的痕迹,墙上贴着太空科幻画、足球明星和篮球明星彩照,挂着风筝和一个野蜂巨巢等。墙上也有不少柳叶留下的涂鸦,画着太空船,驾驶位上是两个手拉手的小人,还用稚拙的笔迹注明“这是洋洋哥,这是我”。少年洋洋从心灵上说已经是太空人了,这也影响了小柳叶的爱好。

柳叶在自己的儿时涂鸦前盘腿坐下,往事如潮涌来。

她从小就是个生命力旺盛的孩子,感情丰富,感觉也格外敏锐。她爱和洋洋哥哥一起看科幻片,看动物世界栏目。有一个短片讲述了一对猎豹母子们的故事。母豹为了儿女,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冒险捕到一只健壮的成年羚羊。但贪婪的鬣狗来了,它们总是依仗强有力的牙床抢食猎豹的猎物,母豹不敢同它们拼命,因为两个小儿女在家等着它呢,只有带着恨意沮丧地离开。疲惫的母豹回到家中,但儿子已经被过路的狮群杀死,母豹悲伤地嗅着那具小尸体,用鼻头推着,努力唤它醒来,最终只能悲苦地离开。

狮群可能还没走远,但母豹顾不得危险,焦急地呼唤着另一只小母豹。终于,它从深草丛中欢快地跑出来,母女俩狂喜地厮搂着在地上打滚。

那时,五六岁的柳叶真切体会到豹母女的欢乐,高兴得拍手:

“洋洋哥哥,你看豹妈妈找到女儿了!你看它们多高兴!”

那时她不知道,猎豹家庭中真正的悲剧还没开始呢。很快,小母豹长大了,但相依为命的母女俩却随之反目。女儿仍对母亲很亲近,但只要它一靠近,母豹就凶狠地呲着牙赶它离开。这个“一边冷一边热”的情况持续了不久,最终小母豹知道自己不得不离开了。它摇着尾巴黯然离去,孤独的身影消失在荒野的夜色中,那情景令人愀然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