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柳暗花明(第21/26页)
褚贵福在小楼下面迎接他们。他个子矮胖,花白短发,穿着中式衣裤,最显眼的特征是脸上一道斜向的狞恶刀疤,据资料说这是他年轻时打架落下的,而他步入上层社会后一直没有做美容手术,说是要以此来记住年轻时的教训。但也有一种说法,说他留下刀疤是为了向竞争者表示一种无言的威慑。小楼的大厅里好像有不少人,几个小孩趴在窗户上向外张望。褚贵福同三位客人握手,说:
“来,先带你们参观一下我的民俗博物馆。”
他领三人在院中浏览一番。这个半封闭院子占地极广,大约有百十亩。褚介绍说博物馆分两部分,前院是死的民俗,即那些旧式的工器具;后院是活的民俗,实际就是菜地和庄稼地,有几个农民正在耕作。这儿没有机器,全部使用人工工具或畜力,绝对的绿色农业,不用农药、化肥和生长素,连柴油都不沾边。褚说我的商界朋友来这儿参观过之后,都从这儿提前一年预定蔬菜和粮食,由快递公司送货,价格是市价的十倍以上。价格虽贵也抵不上开支,要想养住这个博物馆我每年都贴不少。类似的博物馆我在全国各地有十二三家。
鱼乐水和乔治对死民俗和活民俗都很感兴趣,问这问那,还从农夫手中要过农具亲自干一会儿。姬人锐则对褚的精明暗暗佩服。这个博物馆实际是低成本的圈地,是一种实物存款。这儿离高速路近,交通方便,一旦开发利用,光是这处地价就会过亿。
他们回到那幢中式小楼。进门是错层式的大厅,高大气派,天花板上吊着枝形水晶灯,二楼的回廊是漂亮的实木栏干。大厅里此刻济满了人,多是女人和小孩。褚贵福笑着说:
“来,我为三位介绍一下。这都是我的家人,五个老婆,16个儿女,四个孙辈。他们平时都是单独居住,相互之间基本不照面的,今天是托了三位的福才第一次聚齐。一会儿,等你们离开以后吧,我得借机会照个全家福。”
姬人锐看看那伙人,几位妻子年龄相差很大,“正妻”的老相已彰,从外貌上说比褚还老。四个妾则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漂亮。有四十多岁的,三十多岁的,最小的那位看来只有二十多岁,但身边也有了三个儿女(一对显然是双生子)。正妻穿得珠光宝气,但富贵是浮在穷相之上的,就如水油不相融;而其他妻子和儿女的富贵之气则是与生俱来的,是从血脉中开出的富贵之花。他们分成五六个小团,互相之间非常陌生的样子,甚至带着暗暗的敌意,看来褚的话是实话,平时这群妻妾是不照面的。但他为什么今天要把大小老婆都聚在这里?乔治不懂汉语,鱼乐水为他翻译了主人的自我介绍,乔治立刻沉下脸,目中闪出怒气。鱼乐水同样脸色不豫,虽然从资料上已经知道了这些情况,但没想到褚贵福会公然把大小老婆聚到这儿,从而把客人置于不尴不尬的地位。如果你同这些人笑脸寒暄,那就等于认可了这种一夫多妻的合法性。如果不理不睬,那也未免过于格涩。乔治冷冷地问:
“这里是中国皇帝的后宫吗?”
褚贵福不懂英语,但从乔治的脸色也看出这不是好话,他冷冷地问姬人锐:“这个白鬼子在放啥屁?”
姬人锐机敏地打着圆场:“这位乔治是天主教徒,天主教义对离婚和重婚非常严厉。所以,他有些不满是正常的,你不必看得太重。”
褚贵福哼了一声:“那你告诉这个白鬼子,其实一夫多妻才是顺天行事。动物中很多是一夫多妻,绝没有一妻多夫。为啥?公的只要有那么一根玩意儿,就能在几十个肚子里播种,所以对老天爷来说,这种设计最节约。母的即使有再多丈夫,也只能接过一颗种,其余的都浪费了。”这些话是当着他的妻妾尤其是未成年儿女们说的,实在有些过分,但他的气好像还没撒尽,又补充一句,“倒是西方那些已经变成时髦的同性恋我最厌恶,那才是逆天行事,是一种断子绝孙的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