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乌拉斯(第3/16页)

“什么是即时通信仪?”

“那是他对一种即时通信工具的称呼。他说,如果那位时间物理学者——当然就是指你了——能够得出那个时间惯性等式,那么工程师们——也就是他自己——就能造出这个该死的东西,进行测试,然后就可以在几个月或几周之内捎带着证明这个理论的正确性。”

“工程师自身就是因果可逆性存在的证据。你看,在我给出原因之前,卢米尔就已经得出结果了。”他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没那么坦率了。帕伊把门关上的时候,谢维克猛地站起身来。“你这个丑陋的投机骗子!”他用普拉维克语说道,脸色气得发白,双手紧握,免得自己抓起某样东西朝着帕伊扔过去。

艾弗尔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是一套带茶碟的茶杯。他突然止住脚步,似乎对眼前的一切心领神会。

“不用拿了,艾弗尔。他不——他不想喝这杯巧克力了。现在你把它喝了吧。”

“好的,先生。”

“听着,我不想接待任何访客,我要安静一会儿。你可以帮我挡住他们吗?”

“这个很容易,先生。有谁要特别关注吗?”

“对,特别是他,其他人也一样。就说我在工作。”

“听到你在工作他会很高兴的,先生。”艾弗尔说,他先是满脸恨意,随后又带上了敬重和亲密的表情,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没有人能够过我这关。”最后他说话的口气也回到了适宜的尺度,“谢谢您,先生,祝您有一个愉快的上午。”

在食物和肾上腺素的共同作用下,谢维克不再觉得麻痹了。他在房间里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他想要有所行动。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他却一事无成,像个傻瓜一样任人摆布。是时候做点儿什么了。

呃,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研究物理。为了以自己的才能宣告,任何社会的任何个人都有这样的权利:工作的权利、通过工作自立的权利、跟所有愿意接受的人分享成果的权利。这样的权利属于每一位奥多主义者、属于每一个人。

没错,这些好心的、对他呵护备至的主人让他工作,让他在工作时衣食无忧。问题出在了第三步。不过他自己也还没有到达这一步。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他自己还没有获得成果,自然也就无法跟他人分享。

他走回到书桌边坐下,从自己身上那条合体时髦的裤子上那个最难掏、最不常用的裤兜里掏出两片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字。他将纸摊开,看着上面的内容。他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萨布尔了:在破纸头上写很小的字,总是使用缩写。现在他明白萨布尔为什么要这么做了:他是个占有欲强、鬼鬼祟祟的人。那样的行为在阿纳瑞斯被视为变态,在乌拉斯却是合情合理的。

谢维克又一次一动不动地坐着,低头研究着那两张小纸片,上面记着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想到的统一时间理论的关键要点。

接下来的三天里,他基本上就是坐在书桌面前,盯着那两张纸片。

不时地,他会起身在屋里走动一下,写下一点儿什么,用一下桌上的电脑,叫艾弗尔给自己拿点儿吃的,要么就躺下睡觉。然后他又会坐回到书桌边。

第三天晚上,他换了一个地方,坐到了壁炉边的大理石椅子上。他来到这间屋子——这所条件宜人的监狱——的第一个晚上,就坐在这里。此后有客人来访时,他通常也会在这里就座。现在没有访客,不过他正在思考着赛奥·帕伊这个人。

跟所有追名逐利者一样,帕伊也是目光短浅,思想浅薄,缺乏感情和想象。他的头脑说白了只是一个粗糙简陋的器具,但其中也确实存在潜质。帕伊是一位非常机敏的物理学家,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他在物理学方面长于判断。他没有做出什么原创性的成果,但是他的投机、他对于利益的敏锐感觉,一次次地将他引向最具前途的领域。他有一种本领,能够判断出应该朝哪个方向努力,这种本领谢维克也有。谢维克尊敬他们共有的这种本领,因为对于科学家来说,这是极其重要的一种特质。正是帕伊给了谢维克译自地球的那本书,书中的内容是一些关于相对论的专题论文,其中的观点最近正逐渐地为他所接受。有没有这种可能,他来乌拉斯仅仅是为了遇见赛奥·帕伊这个敌人?也许他一直就在寻觅这个人,知道自己能从这个敌人身上得到他的兄弟和朋友无法给予的东西、任何一个阿纳瑞斯人都无法给予的东西:外星人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