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阿纳瑞斯(第13/17页)

“那么,当时你在我身上看到的,正是这四天来我在你身上所看到的吗?”

“我不知道。很难表述。不只是性。那之前我也留意过你,跟性有关。那一次却不一样,我看到了你。可是我不知道你现在看到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当时我看到的又是什么。当时我对你根本就不了解。只是,在你说话的时候,我似乎看清楚了你,看到了你的内心。不过,也许你跟我所以为的有很大不同。不管怎样,那并不是你的错。”她接着又补了一句,“我只知道,我在你身上看到的正是我所需要的,而不只是我想要的!”

“可你来阿比内两年了,却没有……”

“没有什么?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是我自己的想法,你甚至都不记得我的名字。不管怎样,单凭一个人是没法建立起关联的!”

“然后你担心,如果你来找我,我也许不会想要这样的关联。”

“不是担心。我知道你这个人……不愿受到强迫……呃,没错,我是担心。我担心的是你,不是担心自己会犯错,我知道这并不是什么错。可是你——就是你。你知道,你跟大多数人不一样。我担心你,是因为我知道你跟我是一样的!”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变得很凶,不过片刻之后,她又很亲切地柔声说道:“你看,其实没什么要紧的,谢维克。”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他把身子转向她,说话磕磕绊绊、近乎窒息:“没什么要紧的?你先是让我明白,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紧要的,什么是我这一生真正需要的,然后你又说它不要紧了!”

他们现在已经是面对着面了,不过还是没有挨着。“那么,这是你需要的吗?”

“是的,这种关联,这个机会。”

“现在,还是一生?”

“现在以及整个一生。”

寒冷的黑夜之中,穿行在岩石间的湍急水流说道:一生——一生——

从山上回来之后,谢维克和塔科维亚就搬到一起,住进了一个双人房。学院附近的街区已经没有空余房间了,不过塔科维亚知道在离学院不远的地方,城北的一幢老宿舍楼里还有一个空的双人房。他们去找街区住房管理员——整个阿比内分为两百个行政区域,称为街区——管理员是一位在家办公的磨镜工,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所以她把住房档案放在壁柜最顶上的那层架子上,好让孩子们够不着。她查了一下,发现那间屋子确实还空着;于是谢维克和塔科维亚签下了双方的名字,登记入住了。

搬家的过程也很简单。谢维克拿了一箱子文件、他那些冬靴和那条橙色毯子。塔科维亚则必须跑上三趟。第一趟是去地区服装分发处给两人各领一套新衣服,她有种模糊却又强烈的感觉,这是开始他们同居生活必不可少的一步。然后她回了两趟原来的宿舍,第一次是取衣服和各种书面材料,第二次是跟谢维克一起,拿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一些用金属线绕成的形状复杂的东西,这些东西挂在天花板上时,就会缓慢地向着轴心内部移动、改变形状。这些东西是她从手工艺品仓库拿来的废线头和工具做成的,她称之为“占领无人空间”。房间里两把椅子中有一把已经破旧不堪,于是他们把它送去修理车间,在那里又挑了一把已经修好的椅子。这样一切就都收拾妥当了。新房间的天花板很高,屋子里通风良好,而且也有足够的空间供工艺品“占领者”占领。这幢宿舍楼在阿比内一处丘陵旁,依山而建,他们的房间有一个角窗,在这里能够晒到午后的太阳,还能看到城市的风貌:街道和广场、许多房子的屋顶、公园里的绿地以及城市外头延伸着的平原。

长久孤独之后,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这种欢欣,对于谢维克和塔科维亚来说都是一个考验,考验着他们的决心。最初几旬里,他时而极度得意,时而极度焦虑;她则会不时地发发脾气。两个人都过分敏感,又缺乏经验。这种紧张的状况没有持续多久,他们逐渐适应了彼此。他们对性依然满怀渴望,他们的性生活充满了激情和愉悦,他们每一天对于分享都会有新的渴望,因为每一天的渴望都能得到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