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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最后,我把整个大杂烩扔掉了,以我自己的风格写下了《诗篇》。

如果不是昂克这个贫民窟里的恶霸,我也许还会在天国之门这个星球上,白天挖掘酸液运河,夜里写着《诗篇》。

那天我休息,我带着《诗篇》(那可是我的唯一一份手稿!)到公共大厅的公司图书馆做些研究,然后昂克和他两个心腹从小巷里闪了出来,叫我立即把下月的保护费交了。我们在天国之门大气保护体没有寰宇卡;我们用公司的临时单据或地下马克还债。但我什么都没有。昂克叫我把塑料肩包给他看。我想也没想,一口回绝。我就此犯了错。如果我把手稿给昂克看看,他顶多也就把它扔在烂泥中,威胁几声,掴我几记耳光。跟我想的一样,我说了不,结果把他给惹火了,于是他和他那两个尼安德特式的同伴撕开了我的包,把手稿扔在烂泥中,然后,大家都知道的,他们把我打了个半死不活。

凑巧的是,那天正好有一辆电磁车从低空开过,车子的主人是保护体空气质量局的经理,经理的老婆正独自前往公司住宅商店,然后她命令电磁车下降,叫她的机器人把我救下,并取回了我剩下的《诗篇》,然后亲自驾车带我到公司医院。通常,只有担保劳动组的人才会获得医疗救助,即便获得了,他们也只是在简易生物诊所里得到治疗。但是医院不想拂经理老婆的意,于是我被接纳了(当时我仍旧昏迷不醒)。我在康复槽中慢慢复原,人类医生和经理老婆则同时看护着我。

好啦,这老掉牙的故事还是长话短说吧。海伦娜,也就是经理的老婆,在我浮在康复营养液中的那段时间,读了我的手稿。她非常喜欢。我在公司医院从容器中移出来的那天,海伦娜传送到了复兴星球,她把我的稿子给她的妹妹菲利亚看了看,后者有个朋友,而那个朋友的爱人认识超线出版社的一名编辑。第二天我醒来时,我断掉的肋骨已经长好了,粉碎的颊骨治愈了,瘀伤不见了,我有了五颗新牙,左眼植入了新角膜,以及一份与超线的合约。

五星期后我的书出版了。一星期后,海伦娜和她的经理离了婚,嫁给了我。这是她第七次婚姻,也是我的第一次。我们去了中央广场度蜜月,一个月后蜜月归来,我的书已经卖掉了十亿册——四个世纪以来这是第一本打入畅销榜的诗集。我成了百万富翁,赚了几倍于百万的钱。

泰伦娜·绿翼-翡是我的第一任超线编辑。是她出的主意,把书取名为《濒死的地球》(搜寻档案发现,五百多年前有一部小说也叫这个名字,但它的版权已经失效,书也绝版了)是她出的主意,仅仅发表《诗篇》的部分篇幅,也就是旧地满怀乡愁的最后日子。是她出的主意,删掉了其中大部分章节,她觉得读者会对这些部分感到厌烦。包括哲学章节,对我老妈的描述,对早期诗人表示出敬意的部分,我耍玩试验性诗篇的地方,还有更多的私人章节。其实是删掉一切,只剩下关于最后日子的质朴宜人描述,倾空了所有的沉重负担,感伤平淡,萦绕人心。出版四个月后,《濒死的地球》已经卖掉了二十五亿本硬盘传真版,观局数据网上有删节的电子版,还被买断了全息电影版权。泰伦娜指出时间恰到好处……一个世纪以来,旧地死亡带来的原始休克性创伤让人们否认真相,就好像地球从来没存在过一样,随之而来的一段时间里,兴趣被重新唤起,并随着旧地怀旧教徒的出现而到达了如日中天的地步,现在环网的每个世界上都能找到这些人。涉及最后日子的一本书出现得恰逢其时,即便它是一本诗文书籍。

对我来说,比起早年从旧地的宠儿变成天国之门的受人奴役的中风受害者,变成霸主名人的最初几个月更加让我晕头转向。最初的那个月,我被一百多个世界预约并雇用;我与马尔芒·韩俐一起出现在“全网时刻!”电视节目中;我会见了首席执行官赛尼斯特·佩若特,还有全局发言人特鲁里·费恩,以及二十多名议员;我与女性笔会星际社交界和卢瑟斯作家协会进行了会谈;我在新地大学和第二剑桥被授予荣誉学位;我遭遇了款待、接见、拍照、评论(亲切地)、传记(未经我认可)、名人待遇、连载、敲诈。忙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