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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那个毕库拉朝前走来,停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嘴里说了些什么,声音平和单调。
“等等。”我说完,摸索着拿出我的通信志,按下了翻译功能。
“娜素素子嘎?”我面前的这个小人问道。
我塞入耳塞,及时听到了通信志的翻译。时间没有滞后。这显而易见的外文是古老种舰语言的讹误,种植园的土著使用的黑话跟它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你属于十字架形状/十字形。”通信志翻译道,最后一个名词给了我两个选择。
“是。”我说道,现在,我能肯定这些人就是那晚塔克被杀,在我睡着时碰触我的人。也就是说,他们就是杀害塔克的凶手。
我等着。狩猎脉塞就在背包里,而背包正立在一棵小茶马树边,离我不到十步远。有五六个毕库拉站在我和脉塞之间。没关系。在那一刻,我已经明白自己不会用武器攻击另一个人类,就算这个人杀害了我的向导,也许下一秒就打算谋害我。我闭上眼睛,默念着《悔罪经》。当我睁开眼,看见有更多毕库拉过来了。人群不再移动,仿佛法定人数已满,要进行表决了。
“是,”面对着沉默,我再次说道,“我属于十字架。”我听见通信志的播放器将最后一个词说成“素子嘎”。
毕库拉一致地点头,然后,所有人——像是训练有素的祭台助手——都跪了下来,长袍发出柔柔的瑟瑟响声,这是完美的屈膝礼。
我张嘴想要说话,但是发现无话可说。我闭上嘴。
毕库拉站了起来。微风拂过脆弱的茶马叶,在我们头顶发出呆板的暮暑之声。左边那个离我最近的毕库拉朝我走近了些,抓住我的臂膀,那手指非常冰凉,也非常强壮,他轻轻说了一句话,我的通信志翻译成:“来,该回房子睡觉了。”
此时是下午三时左右。我想知道通信志是否正确地翻译了“睡觉”这个词,它可不可能是“死”的土语或是隐喻呢?但我还是点点头,跟着他们朝大裂痕边缘的村子走去。
现在,我正坐在茅屋里,等待着。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声。有人醒过来了。我坐着,等待着。
第九十七日:
毕库拉称自己为“三廿又十。”
我刚刚花费了整整二十六个小时,和他们交谈,细细观察他们,趁着他们下午三时“睡”两个小时的机会,记录些东西,试图在他们割断我的喉咙前,尽可能多地记录下数据。
只是,现在我开始相信,他们不会害我。
昨天,在我们“睡觉”时间过后,我和他们说话。有时,他们不会回答问题;当他们回答时,那回答和某些脑瓜迟钝的小孩的咕哝声或者文不对题的应答比起来,完全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只是在首次碰面时提出了最初的问题,给予了最初的邀请,之后,再也没人提一个问题,也没人发表一个意见。
我询问他们,用上巧妙的技巧,又小心,又慎重,还带着训练有素的人种学者的专业式冷静。我询问了最简单、最实际的问题,确信通信志工作正常。它的确工作正常。但是得到的全部回答让我几乎和二十多个小时前一样懵懂无知。
最后,我身心俱疲,放弃了专业人员的精明,对着跟我坐在一起的这群人,向他们问道:“你们杀了我的同伴吗?”
我问话的三个对象正埋头在一台拙劣的织布机上编织着,没人抬头看我一眼。“是。”其中一个说道。我开始管他叫作阿尔法,因为森林里第一个靠近我的就是他。“我们用利石割断了你同伴的喉咙,把他颠倒地拎着,静静地看着他挣扎。他命享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