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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十分钟,我带着毫无结果的警戒,带着愚蠢的怯懦,回到了营地,收拾了塔克的尸体,准备将他埋葬。我花了两个多小时,在满是岩石的高原土地中,挖了一个大小合适的墓穴。尸体埋好,正式仪式也完成了,我却想不出一点个人的东西,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称呼这位曾经的向导,这位滑稽矮小的莽汉。“上帝,保护他。”最后我说道。我对自己的虚伪感到厌恶,在内心,这些祷告肯定是对我自己念的。“让他平安抵达。阿门。”

今晚,我将营地朝北移了半公里,把帐篷扎在十米外一块开阔的区域,但我背靠一块大石头,睡袍拖在地上,弯刀和脉塞近在手边。塔克的葬礼之后,我查看了物资装备的盒子。剩下的几根避电杆没了,但其他东西什么也没有被拿走。我立刻想到,是不是有人跟着我们穿越了火焰林,目的是杀死塔克,把我丢在这儿,让我陷入绝路。但是我想不出,这样一个精妙行动的动机何在。如果种植园的人想要置我于死地,尽可以在雨林动手,毕竟,如果用凶手的眼光看,在火焰林深处,没有人会对两具烧成炭的尸体生出任何疑问。那就只可能是毕库拉。我原始的职责。

我琢磨着,是否可以不用那些杆子,从火焰林返回,但是很快便把这想法弃置不顾。留下,可能会死路一条;返回,那将必死无疑。

在特斯拉蛰伏前,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在当地是一百二十天,每天二十六小时。那是很长一段时间。

天父基督,为什么事情要降临在我头上?为什么昨晚要饶我一命?如果他们仅仅是打算在今晚将我献祭……或者明天?

我坐在黑漆漆的悬崖上,从大裂痕中涌起的夜风发出不祥的哀啸,我聆听着;天空被条条血红的流星尾迹点亮,我默默祈祷着。

我为我自己念着祷告。

第九十五日:

过去一周的恐怖已经大大缓解。我发现,就连恐惧也会一天天地走下坡路,慢慢衰败,最后变成极为平常之事。

我用弯刀砍了些小树,造了间单坡屋,屋顶和侧面用伽玛服盖着,木头夹缝用泥巴糊住。屋子靠着一块巨石,作为后墙。我从调查装备中拿出几样东西,摆在外面,不过现在我觉得它们今后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冰冻干食迅速减少,我开始寻找补给。很久以前,我在佩森上草拟过一张荒谬的时间表,现在,如果按照这张表,我应该已经和毕库拉一起生活了几星期,并且已经开始用小货物交换当地的食物了。没关系。我找到了食物,除了无味但是很容易煮熟的茶马根,还有五六种不同种类的浆果和超大水果,通信志保证它们可以食用;到目前为止,只有一种吃了让我不舒服,让我在最近的峡谷边上蹲了一晚上。

我在这片领域的疆界内踱步,坐立不安,就像阿马加斯特星的幼年珀罗普斯,它们被那些二流君主视若珍宝地关在笼子里。往南一公里,朝西四公里,四处都是火焰林。早上,烟尘和薄雾变换所组成的幕帘争先恐后地遮蔽了天空。唯有固若金汤的比斯托,高原巅峰的岩石土壤,以及东北方连绵的陡峭山脊,它们就像穿着装甲的椎骨,挡住了特斯拉树的去路。

高原向北扩展出去,大裂痕周边十五公里内的下层丛林变得越来越密集,最后被一条峡谷拦住去路,这条峡谷有大裂痕的三分之一深,一半宽。昨天,我抵达了最北点,向满是洞窟的天堑外望去,却感到失落至极。我会改天再试试,从东面绕道,找到一个交叉点,但是通过深坑对面泄露底细的凤凰树,以及东北地平线上笼罩的浓烟,我猜我只会发现满是茶马树的峡谷,以及大片大片的火焰林,在我携带的轨道俯瞰地图上,这些火焰林画得十分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