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谜语的几种简单的猜法(第5/13页)
我提前赶到了那里,这个提前很可能是个绝大的错误。我找到了五百九十五公里处的小石碑,并且坐在上头。我相信这个数字很吉利而这个姿势又很保险,但我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了我的妻子。我想不出有谁能告密。大概这是因为我提前来了,因为我没有恪守630这个数字。我们相距差不多有二十米至二十万光年远。我把帽子压得低些,我见她也把围巾围得高些。这说明我们都已发现了对方,并且都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我想这也好,何必不这样呢?但她并不离开,当然我也没离开。她想监视我,那好吧,我正好可以抓住她监视我的证据,免得她过后又不承认。这样过了有十几分钟,到了六点三十。我坦荡地朝四周望望,我看见她也在朝四周望而且毫不加掩饰。这时我发现她穿了一身白,她正朝我走来。
她说:“我怎么没听出来是你?”
我说:“可不是吗,我也没听出是你。”
我们相对无言,很久。公路上各种车辆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
她看看我,看我的时候仍然面有疑色。她说:“你再把那个谜语说一遍行吗?”
我说:“我不知道那个谜语,既不知道它的谜面也不知道它的谜底,只知道它有三个特点,第一……”
“行了,别说了。”她说,“看来真的是你。你的声音跟多年以前不一样了。”
我说:“你也是。”
她说:“你要是在电话里打打呼噜就好了,像每天夜里那样。那样我就知道是你了。”
我说:“我听见你夜里总咬牙。我给你买了打虫药一直没机会给你。”
我们就在小石碑旁坐下,沉默着看太阳下去,听晚风起来。
“我们明天还能那样打打电话吗?”
“谁知道呢?”
“还那样随便谈谈,还能那样随便谈谈吗?”
“谁知道呢?”
“试试行吗?”
“试试吧,试试当然行。”
然后我们一同回家,一路上沉默着看月亮升高,看星星都出来。快到家的时候我顺便去量了量体重,不多不少五十九点五公斤,我便知道明天早晨我会在六点三十醒来。
/C+X/
她向我俯下身来。她向我俯下身来的时候,在充斥着浓烈的来苏味的空气中我闻到了一阵缥缈的幽香,缥缈得近乎不真实,以致四周的肃静更加凝重更加漫无边际了。
她的手指在我赤裸的胸上轻轻滑动,认真得就像在寻找一段被遗忘的文字。我把脸扭向一旁,以免那幽香给我太多的诱惑,以免轻轻的滑动会划破我濒死的安宁。
我把脸扭在一旁。我宁愿还是闻那种医院里所特有的味道。这味道绝非是因为喷洒了过多的来苏,我相信完全是因为这屋顶太高又太宽阔造成的。因为墙壁太厚,墙外的青苔过于年长日久。因为百叶窗的缝隙太规整把阳光推开得太远。因为各种治疗仪器过于精致,而她的衣帽又过于洁白的缘故。
她的手指终于停在一个地方不动。我闭上眼睛。我感到她走开。我感到她又回来。我知道她拿了红色的笔,还拿了角尺,要在我的胸上画四道整齐的线。笔尖在我的骨头上颠簸,几次颠离了角尺。笔和尺是凉的硬的,恰与她纤指的温柔对比鲜明。轻轻的温柔合着幽香使我全身一阵痉挛。我睁开眼睛,看见四道红线在我苍白嶙峋的胸上连成一个鲜艳的矩形,灿烂夺目。
然后她轻声说:“去吧。”
然后她轻声问:“行吗?”
我就去躺到一架冰冷的仪器下面,想到室外正是五月飞花的时光。
我问1床:“也是她管你吗?”
1床眯起浑浊的眼睛看我:“怎么样,滋味不坏吧,咹?”
我摸摸胸上的红方块。我说:“不疼。”
“我没说这个。”1床狡黠地笑起来,“她。刚才我们说谁来着?”他在自己身上猥亵地摩挲一阵,“咹?滋味不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