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舞(第8/12页)
“我把院子拆了!”女的哈哈大笑。
“哎哟,我让你钻了个空子。让我想想。”
蓝烟紫气龙飞凤舞,在祭坛上翻转升腾。“路。”路便把放大镜举在我眼前,放大镜里,千万条七色彩虹纵横交织变幻无穷。
“院子拆了,你的树长在哪儿?”
“长在地上。”
“地还不是有吗?我是说,不可能无中生有。”
“我把地刨了。”
“剩下什么?”
“空气。”
“空气不还是有吗?”
“把空气抽光了。”
“剩下什么?”
“真空。噢对了,空间还有。”
“我说过,你懂事。”
女的大笑不止。
过了一会儿女的问:“要是什么什么什么都没有了呢?”
“你的意思是说,空间、时间、一切一切都没有了,是吗?”
“是,怎么样呢?”
“那就等于零。绝对的虚无是个零。零的意思是什么?是绝对的没有。结果是说,绝对的虚无是绝对没有的。”
女的大概在想。
“嗯?”
“嗯。”
“所以虚无是相对的,存在是绝对的。”
好一阵子悄然无声。
随后鼓声又响起来,祭坛为之震荡不已,像是心的跳动,像是徐缓的舞步,渐远渐弱,渐悄渐杳。天地沉寂时独见祭坛在夜里披着星辉和月色,无数幽幽白光。四周铃声如歌。
我还是认为,那对老人死的时候很坦然,很轻松。世启仍然坚持说不是这样,是很痛苦,至少是很伤心。
他们为什么要去死呢?
“也许是别人都看不起他们,他们痛苦极了。”世启说。
老孟说:“为什么不会是他们自己太看不起自己,所以痛苦极了呢?”
“不对。”我说,“准是他们发现了,活着毫无意义。”
老孟说:“那样他们一定非常沮丧,不会是很坦然。”
“也许是儿女不孝,他们伤心透了。”世启说。
老孟说:“为什么不会是,他们相信自己是个废物是个累赘,而伤心透了呢?”
我说:“一定是他们看出生活太不公正,太不公正了。”
“那样他们一定是非常失望非常失望,”老孟说,“他们就不可能很轻松。”
世启说:“也许是他们想得到的东西没得到,痛苦极了。”
“他们痛苦极了,干吗不会是因为,他们想得到的东西本来就是不可能得到的呢?”老孟说。
“他们感到命运太难捉摸了,”我说,“人拿它毫无办法。人根本没办法掌握它。”
老孟说:“结果他们承认自己是个笨蛋,怎么会死得很坦然很轻松?”
“也许是他们想干的事没干成,伤心透了。”世启说。
老孟说:“为什么不可能是,他们想干的事本来可以干成,可他们没有尽心尽力地干所以伤心透了呢?”
我对老孟说:“照你说,死是挺可怕的了?”
“我没这么说。”
“对了老孟,我敢说死一点儿都不可怕。”
“你敢说是你敢说,别拉上我,我没这么说。”
“什么沮丧啦、失望啦、承认自己是个笨蛋啦,”我说,“那都是活着的感觉,可我说的是死。死,本身一点儿都不可怕。”
“路,嘿路!十八想找到一个单独的死。”老孟笑起来。
“他永远也找不到一个点,是吧老孟他永远也找不到?”
“他也找不到一条线。”
“谁也找不到是吧老孟谁也找不到一条线?”
“路,再给他们说说第三道和第四道题。”
“找一个面是吗老孟?”
“还有找一个空间。”
“你找不到一个面也找不到一个空间是吗老孟?我也找不到是吧老孟谁也找不到?”
老孟说:“不信十八你去找找看。只要有一个面,它必定占有空间。一样,只要有一个空间,它必定占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