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舞(第7/12页)

路笑了,手舞足蹈。“他们还在跳呢是吧老孟他们还在跳呢?”“他们不可能停下来。”老孟又拍拍路的肩膀。路显得很兴奋。“你们又说什么黑话哪,”世启说,“你们说是那两个老人?”“为什么非得是那两个老人不可?十八已经不在意他们是谁了。”我说:“不,是那对老人。”

老孟遗憾地拍了下腿,笑道:“那就随你们的便吧。”

“你看见他们了?那对老人?”

“我觉得是。我感觉是他们。”

园子里,风铃也响。世启把轮椅摇到我们三个中间。凉风习习。世启说话的声音也抖。

“我早就说他们有什么伤心事。我早就说过,他们的表情很痛苦。”

“不是。他们有说有笑,有说有笑的。我还是认为,他们死的时候很轻松很坦然。”

老孟说:“你们俩和那个警察一样,太看重他们是谁和那些杂七杂八并不重要的事。你们都没弄懂路的意思。”

“路是什么意思?”

“路说他们跳得一塌糊涂。”

“路瞎说呢,老孟你也少喝点儿酒。”世启说。

老孟笑起来:“生和死的事本来不是警察管得了的。路,把第二道题再给他们说说。”

“也找不到一条线是吗老孟?你们也找不到一条线。是吧老孟谁也找不到一条线?”

“谁也找不到。”老孟从路手里拿过放大镜递给我。

我说:“这我懂。不用放大镜我也知道,和找一个点的道理一样。假如有一条线,不管多么细也是一个面,不管有多薄也要占有空间。”

老孟说:“这下我相信了,十八上学时功课肯定是学得好。”

“这有什么?”世启说,“这和生死有什么关系?和跳舞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两个鬼魂没有出现,我、路和世启在祭坛上空等了一场。老孟一个人坐在园子门口,他说那鬼魂要说什么他早都知道,何必再听呢。“祭坛上的事一定是真的,十八没有胡扯。”他说。世启问他:“你怎么知道一定是真的呢?”他说他碰见过这样的事。“有一年我也像盼望放假一样地盼望过死,那时我碰见过。”第三天和第四天,鬼魂都没出现,世启不耐烦了,不信不是我胡扯,而且他还要去等老婆和儿子,去紧盯着那条暗淡小路的尽头。第五天和第六天,鬼魂还是没有出现。

第七天,又是那个时辰,暮霭如嬉如戏聚在祭坛上空,夕阳把石柱变成生日蜡烛,风铃摇响时天地间渐渐有了鼓声。我说:“路,你听。”路点点头,很兴奋。先是歌唱一般的笑声自远而近,随后那一男一女又说话了。

“上回你说什么?你能给我证明人有来生?”

“不错。”男的说,“上回我们说到哪儿了?”

女的笑一笑,说:“上回你证明了没有脱离开主观的客观。”

“对了,就是说一切存在都是主观与客观的共同参与。现在我们来说说虚无。”

我摇一下轮椅的摇把,纹丝不动。路却漫不经心地把那只放大镜在手里玩得自由自在。

男的说:“当我们说到无的时候,必须相对于有。杯子里没水了,杯子有;屋子里没杯子了,屋子有;山上没屋子了,山有;世界上没山了,世界有。一切无都是相对于有说的。而一切有却不必相对于无。有就是有,不必相对于什么。不信你试试。”

“杯子里有水,水还不是相对于杯子吗?”

“水有,杯子也有,你没能相对于无。而且对于有来说,这也不是相对,恰恰是绝对。”

“我的院子里有树,不是可以相对于你的院子里没树而言吗?”

“不对不对,我的院子里没树一点儿不影响你的院子里有树。我的院子里没树是相对于我的院子有,你的院子里有树却没法相对于你的院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