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重复(第15/58页)

「对不起,」拉撒路说,「我没想要打扰你。」

「没关系。」老人回答。(他有多老了?在拉撒路看来,他好像比自己想象的更老一些,同时却又年轻一些,个子也矮一些。他是哪一年出生的?内战爆发前十年?)「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在琢磨一个象棋问题。」

「离将死王棋还有多少步?」

「你也下象棋吗?」

「会一点。」拉撒路补充道,「是我的外祖父教给我的。但我最近一直没怎么下。」

「愿意来一盘吗?」

「只要你能忍受一个棋艺生疏的人。」

艾拉·约翰逊伸手拿起一个白色卒子和一个黑色卒子,把手放到背后,然后伸出握棋子的拳头。拉撒路指了一下,发现他选了黑棋。

外祖父开始摆棋子。「我叫约翰逊。」他说道。

「我叫特德·布兰松,先生。」

他们握了握手;艾拉·约翰逊将王前卒推进一步;拉撒路也走出同样的棋步。

他们安静地下着棋。下到第六步时,拉撒路开始怀疑外公是在模仿斯坦内兹的一局棋;下到第九步的时候,他已经确信无疑了。是不是用多拉发现的棋路来应对?不,这样做感觉是在欺骗。不用说,计算机当然比人下得好。他集中精力,尽自己的全力好好下棋,没有试图用多拉发现的那种狡猾的变招来应对。

第二十九步时,拉撒路被白棋将死了。他觉得这盘棋完美地复制了威廉·斯坦内兹和某个俄国人下的那一局——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一定要问问多拉。他招手唤来记分员,准备为这局棋付钱。外公却把他的硬币推到一边,坚持由他支付这张桌子的使用费,又对记分员说:「孩子,再给我们拿两杯菝葜饮料。你喝这个吗,布兰松先生?要么让这孩子给你从隔壁德国佬那儿买杯啤酒过来?」

「菝葜饮料可以,谢谢你。」

「准备复仇了吗?」

「等等,让我喘口气。你下得太厉害了,约翰逊先生。」

「嗯!你还说什么棋艺生疏。」

「我是生疏了。不过我的外祖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会我下棋,在很多年里每天都和我下。」

「真没想到。我也有一个外孙和我下棋。那孩子还没上学,可我只能让他一个马。」

「也许他能和我下。打个平手。」

「唔,你可以让他一个马,和我一样。」约翰逊先生为饮料付了钱,给了那个男孩五美分的小费,「如果不介意的话,请问你是干哪一行的,布兰松先生?」

「一点儿也不介意。我自己做生意。买东西,再把它们卖出去。挣得很少,亏得也少。」

「真的?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布鲁克林大桥卖给我?」

「对不起,先生,我上个星期刚把它卖掉。但我可以便宜卖给你一些西班牙俘虏。」

约翰逊先生咧嘴一笑,「那肯定够我喝一壶的。」

「但是,约翰逊先生,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在台球厅里赌球的,你是不会让我和你的外孙下棋的。」

「也许会,也许不会。咱们再来一盘?这次你下白棋。」

白棋先走,这使拉撒路可以控制整个局面。他慢慢地、仔细地构筑起了强大的攻势。外公也同样谨慎,他的防御体系中没有漏洞。双方势均力敌,最后,拉撒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第四十一步将先手优势变成了胜势。

「再下一局定输赢?」

艾拉·约翰逊摇了摇头。「一晚上两盘棋是我的极限。两盘这样的棋其实已经超出极限了。谢谢你,先生,对于一个棋艺『生疏』的人来说,你下得很好。」他把椅子向后推了推,「我这匹老马该回马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