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第2/10页)

吉尔在一家富丽堂皇的剧院—餐厅里工作。那儿有很多顾客,吉尔认定他们全都只是些呆子,连人都算不上。可她竟然发现自己真真切切地喜欢向他们展示自己。她以不断增强的火星诚实检视这种感觉。她一直喜欢被男人看,当然得是那些有魅力、让她想触碰的男人。说起来,有一个问题让她时常苦恼不堪。她的身体对迈克没有任何吸引力,尽管他对她的身体极尽热忱,任何女人都不可能梦想得到更多了——

——前提是在他有空的时候。但就算手头正好有事,迈克也一样慷慨;他会任由她把自己从入定的状态唤醒,毫不抱怨地换过挡来,微笑、热切、深情款款。

可无论如何,问题还是摆在那儿,没法回避。这是迈克的怪僻之一,就好像他不会大笑一样。吉尔当上了大腿秀女郎,首次出场后她就确定,她喜欢陌生人用爱慕的眼光盯着自己,因为这是迈克所没有给予她的。

然而她的诚实已经臻于完美,所以这个理论很快就被淘汰了。观众大多都是些太老、太胖的秃子,吉尔不可能觉得他们有魅力。吉尔向来对所谓的「老色狼」嗤之以鼻。但一般的老男人不在此列,她提醒自己。朱巴尔可以看着她,甚至说些粗话,但她从没觉得朱巴尔心中有任何肮脏的念头。

可现在,她发现这些「老色狼」并不让她恶心。感受到他们爱慕的眼神或者赤裸裸的欲望时——她的确能感受到这些,还能识别源头——她并没有不愉快;这让她浑身暖烘烘的,自鸣得意又满心欢喜。

「暴露癖」对她从来只是个专门术语,一个她所鄙视的人类弱点。现在,她挖出了自己的暴露癖,认真研究。结论是,要么这种自恋很正常,要么是她自己不正常。但她并没有觉得自己不正常;反而觉得比过去任何时候更加健康。她一向身强力壮(护士不可能弱不禁风),而现在,她连伤风、胃胀都没了。如此健康持续了多长时间?想不起来了……天啊,就连肚子不舒服也没有。

好吧,假如一个健康女人喜欢让人瞧,那健康男人也应该喜欢瞧女人,就好像白天过后是黑夜一样理所当然,要不可真他妈的说不过去了!就在这一刻,她终于在理性上理解了杜克和他的画片。

她跟迈克讨论了这件事,可迈克就是不明白,给人家看有什么可介意的?他能理解不希望被人碰;迈克自己一直避免握手,他只愿意让水兄弟碰他。(吉尔拿不准这个「碰」能到什么程度;迈克读过同性恋,但却没法灵悟。她为他解释过,同时还立下了避免跟男人调情的规矩。她知道迈克很漂亮,有那种吸引力。迈克听从了她的建议,把自己的脸从中性美变得更有男人味了。可迈克会拒绝水兄弟的调情吗?比如杜克的?幸好迈克的男性水兄弟都极有男子气概,就好像其余的水兄弟都非常有女人味儿一样。吉尔推测,迈克或许在那些可怜的中间人身上灵悟到了一种「错误」——他大概是永远不会同他们分享水的。)

至于吉尔现在喜欢被人盯着看,迈克也同样不能理解。他们俩的态度只在一个时期算得上大致接近,那就是他们离开马戏团时,也就是吉尔开始不再介意别人看她的那个时期。她现在明白了,当时的她刚刚开始形成现在这种自我意识,还不能算真的对男人的眼光无动于衷。当时,为了适应火星来客,她不得不摆脱了一部分矫揉造作的女性气质。这种东西是从小养成的,早已成为条件反射,护士职业也无法根除。

问题是,在吉尔抛弃它之前,她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任何矫揉造作的东西。现在她终于可以对自己承认,她心里有些东西就跟一只发情的母猫一样兴高采烈、不知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