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卖给瓮中人(第25/27页)

“而你的数学天才沃肯人的数量没再增加?”

“差不多就是这样,”他说,“但这是正常调整。就像人迁往城市之后出生率就会下降。可人类还是日益城市化,也并没有灭绝。社会学的东西需要时间。”

“然后你的朋友就打了你的脑袋?”

“别再这么说了。”

利昂站起身。“我大概该走了,该去找丽娅了。”

布勒发出一声嫌恶的声音。“好吧。问问她,她为什么没干彻底?问问她是当时才决定下手的,还是事先计划过?问问她为什么用了咖啡壶,而不是面包刀?因为,你懂的,我自己也不明白。”

利昂向后退了几步,因为穿着充满气的净化服,动作很笨拙。他费力地进入气密室,在换气过程中,他尽量不去想丽娅跨坐在老头胸口,咖啡壶一起一落的情景。

她正在气密室另一侧等他,净化服也充满气体。

“咱们走吧。”她说着,拉起他的手,橡胶手套的手掌部位粘在一起。她半拖半拽地带他穿过布勒身体的许多房间,跌跌撞撞地通过最后一道门,让他转过身,使劲拉下净化服背面的脱衣绳,把它分成毫无生气的两半,落在地上。他吐出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屏着呼吸,空气与他身体上覆着的一层薄薄汗珠接触,感觉很凉爽。

丽娅已经脱下她自己的净化服,她面孔通红,满是汗水,头发乱糟糟的,腋窝下也有小块汗渍。一个勤快的护工走上前,开始收拾他们的净化服。丽娅淡淡地对她表示感谢,随后朝门口走去。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干。”他们刚一走出建筑——离开布勒身体核心,她便开口说道。

“你想杀了他。”利昂说。他看看她的手,她的指甲短而整洁,指关节很粗。他尝试想象沉重的银质咖啡壶有节奏地起落,她手背上的筋腱突起,就像刮风时帆船的缆绳一样。

她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把它们塞进口袋里,这会儿她看起来很尴尬,完全没了平常的自信。“这事没什么可羞耻的,我很自豪,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勇气。如果我没那么干,你和你认识的所有人都会——”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攥成拳头。她摇摇头。“我以为他会告诉你,我们为什么对你的毕业设计感兴趣。这样我们就可以讨论一下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从来没提过这事,”他说,“我本可以帮你们省去很多麻烦的。我不跟人讨论我的毕业设计。”

丽娅摇摇头。“这里是布勒。你没法阻止我们做任何我们想做的事。我不是恐吓你,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事实。如果我们想复制你的实验,我们是可以做到的,而且可以在我们想要的任何范围内——”

“但我不会参与,”他说,“这一点很重要。”

“没有你想得那么重要。而且,如果你认为你可以避免参与布勒希望你参与的事,那你大概会出乎意料的。我们可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

“不,你们不能,”他说,“要说我对什么事有把握,那就是你们做不到这一点。”

***

设想你和一个正常人出去吃午饭,问问她早饭吃得怎么样。如果午饭不错,她就会对你说早饭有多棒。如果午饭很糟,她就会跟你说早饭很差劲。

现在再问问她晚饭的事。如果午饭很糟,她就会假定晚饭也会令人失望。如果午饭让人满意,她就会对晚饭充满乐观。

向她解释一下这种机制,然后再问问她早饭吃得怎么样。她就会竭力回忆早饭的真实细节,麦片的口感,果汁是冰爽可口还是温热黏糊。她会使劲地回忆,努力地回忆,用尽一切力气。然后,如果午饭不错,她就会告诉你早饭也挺好的。如果午饭不怎么样,她就会跟你说早饭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