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卖给瓮中人(第22/27页)

“这是他的呼吸。下面是过滤系统。”她用脚尖点点地板上一个平板门。“头顶上方是循环系统。”她说。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金属栅栏,沟槽里满是整齐排列的管子。

还有一道门,又一间凉爽幽暗的房间,几乎没有声音,房间尽头又是一道气密门,门前又是一个便衣保安。一间玻璃门侧屋里,人们忙忙碌碌,专注地盯着屏幕。利昂发现保安是个女人,一把圆托手枪用尼龙搭扣光明正大地粘在她的净化服侧面。

“他在那扇门里,是吧?”利昂指着气密门说道。

“不,”丽娅说,“不。他就在这里。我们在他体内。记住这一点,利昂。他不是瓮里的那团东西。在某种意义上,你下了直升机之后就在布勒体内了。他的传感器阵列网络一直延伸到停机坪,就像你脖子上的汗毛末梢,它们能感觉到他周围吹过的微风。现在你是在他的体内穿行,你目前大概在心脏或肝脏的位置。”

“或者大脑。”这时,一个温暖而愉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大脑被高估了。”利昂看看丽娅,她在面罩后面翻了个白眼算是回答。

“调过的声音,”她说,“开玩笑的小把戏。布勒——”

“等等,”布勒说,“等等。这很重要,大脑真是被高估了。古埃及人认为大脑是用来冷却血液的,你们知道吗?”他哈哈大笑,利昂感觉这声音仿佛从他的腹股沟上方开始,沿着他的脊柱上升,非常愉快,有扩散性。“他们认为,心脏才是人类自我的所在地。我以前会琢磨这个问题。他们难道不觉得在听觉器官之间、视觉器官后面的那个东西,才应该是人类自我吗?不过这只是大脑在玩愚蠢的小把戏,找补解释。我们认为大脑显然是人类自我的居所,因为大脑已经知道自己是这个居所了,也无法想出任何其他可能性。如果大脑认为自我位于胸腔,它也会很乐意把这种观点合理化——它当然在胸腔里了,你……在胸口感受到悲伤、欢乐、满足、饥饿……大脑,啧啧,大脑!”

“布勒,”她说,“我们现在要进来了。”

门口的护士兼保安显然只听到了对话中他们的这一部分,但也没有表现出困惑。她站到一侧,利昂通过时,她对他微微一点头。他也点头回应,随后快步赶上正在气密门内侧等待的丽娅。外面的门关上了,有那么一会儿,他们彼此紧紧靠在一起,他脑海中突然出现狂野而色情的想法,兴奋感从自我可能的另一处所在释放出来。

随后,外侧的门开启,他见到了布勒——他试图回忆丽娅说的话:这并不是布勒,布勒无处不在。但他还是不禁觉得这就是布勒。

***

布勒的瓮出乎意料地小,跟古埃及人墓室里的石棺差不多大。他尽量不往里看,但无法控制自己。瓮中漂浮的人体已经萎缩,满是皱纹,周围缠绕着一千根光纤,都从小孔深入裸露的皮肤。有很多管子:在腹股沟里,通过一道疤上安装的阀门伸进肠道里,在鼻子和耳朵里。光头被推到一侧,就像是在地里生长时没翻过个儿的南瓜,而且没有皮肤,只有白色的骨头和一层细金属网以及更多破碎凝结的疤痕组织。

眼睛隐藏在一条纤细的护目镜后面,有人靠近时瞳孔便会张开,护目镜后面的眼睛异常明亮,像弹球一样,深陷在淤青的眼眶中。鼻管下面的嘴呈现一个微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就像是牙膏广告。布勒开口说话了。

“欢迎来到肝脏部位。或者心脏。”

利昂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卡了壳。这就是他在外屋听到过的声音,温暖,友好,属于一个你可以信任的人,可以照顾你的人。他在自己的净化服上摸索着,拍打着。“我给你带了个门把手,”他说,“但我现在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