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卖给瓮中人(第14/27页)

“他竟然还留你活口,不怕这事儿被披露出来?”

“噢,他喜欢这样。他的现实扭曲力场扰乱了他的内心。他很难搞清自己需要什么,渴望什么,有什么东西会让他难过。我是他不可或缺的人。”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糟糕的念头。他什么也没说,但她肯定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了。

“怎么了?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些话哪句是真的呢?也许你只是在耍我。也许这些都是假的——喷气背包,还有其他事。”他咽了口唾沫,“抱歉。我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儿冒出来的,但它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

“说得好。不过有一点,可能会让你崩溃: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假的,我是在耍你呢?”

他们很快就尴尬地笑着换了话题。最后他们在一张公园长椅上坐下,颇有兴致地看着附近的跳舞熊一家。

“它们看起来很开心,”他说,“这是我感兴趣的。仿佛跳舞是所有熊的秘密爱好,这三只熊则是最先想到怎么靠它赚钱的。”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三只庞然大物以优雅而无疑十分欢快的摇摆舞步笨拙移动着。音乐——根据熊的动作幅度不停变化,是软件生成的音乐,不知疲倦地取悦着它们——叮当作响,流行曲风,用的是断奏的拍子,一、二/一二三、四五/一、二,熊合着拍子,动作就像是醉酒蹒跚,看起来很有趣,像是一盒子小狗崽。

他察觉到了寂静。“好开心啊,”他又说,“这正是奇怪的地方。和看大象表演不一样。看那些老视频,它们似乎,你知道吧,它们似乎——”

“很顺从。”她说。

“对。不是不开心,但也并不跃跃欲试地想要踏上皮球保持平衡,就和马拉犁的状态差不多。可看看这些熊!”

“你发现了吗?其他人谁也不会盯着它们看很久。”她说。他也注意到了。周围的长椅都是空的。

“我觉得是因为它们太开心了,”她说,“个中奥妙一览无‘鱼’,熊也没办法。”她对自己的双关语露齿微笑,随后又闭上了嘴。“我的意思是,你能看出这是可能的:设计一头熊,让它从节奏中获得脑部奖励,把它喂得饱饱的,向它提供取之不尽的摇滚乐,就有了这一家子快乐跳舞熊,它们可以与那些上班、买菜、推着婴儿车以及在长椅上卿卿我我的人类和平共处——”

几只熊现在正在休息,懒洋洋地躺着,舌头开心地耷在嘴角。

“这是我们制造的,”她说,“也是不顾我的建议制造的。这种发明没有什么巧妙之处。从社会评论的角度来看,它就像一把锤头过大的卡通锤。可发明它的艺术家说服了布勒,他是我们投资的一家公司的总裁,整个职业生涯中一直对基因工程的副业很有兴趣。布勒看出,为这项发明提供资金之后,大量分支许可需求可能会带来丰厚利润。的确如此。可看看吧。”

他看了。“它们好开心啊。”他说。

她也看了。“熊不应该这么开心的。”她说。

***

卡梅拉跟他打招呼,一如既往地灿烂,但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他用西班牙语问道。他已经习惯了跟她讲西班牙语,因为他俩西班牙语都有点生疏,而且这像是他俩之间的一个小秘密。

她摇摇头。

“一切都好吗?”意思是,咱们公司要关门了吗?这有可能发生,任何时候都有可能,也没有任何提前通知。这是他——他们所有人——都理解的。驱动他们的金钱是自主的、不可知的,这是一股外力,更像是一种突现特征,而非意志。

她又摇摇头。“由我来讲不合适。”她说。这更让他确信他们是要完蛋了,因为卡梅拉什么时候说过她不合适做什么?

“现在你让我担心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