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勒斯的先知(第4/16页)

“和其他老鼠一样。看这个。”保罗给他看自己画的图表,就和芬利先生画的一样,在X轴和Y轴之间一段上升的椭圆弧——体重一代代缓缓上升。

“F2代里的一只重达45克,于是我让它和那些体型最大的雌性交配,它们产下了超过55克的后代。我统一在它们一百天大时称重,挑选出最大的四只。我再度让它们交配,然后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下一代,再选出一百天时最重的几只。我得到了相同的钟形分布曲线,不过这个曲线略微偏向了右侧。柏莎是它们当中最重的。”

约翰惊骇地看着保罗。“这办法管用?”

“当然管用。过去五千年来人们一直在对家畜做同样的事。”

“但你并没有花上几千年。”

“没有。唔,进行得这么顺利我也挺吃惊的。这已远远不止是细微的变化。我是说,看看它,它只是第四代而已。想想第十代会是什么样子吧。”

“这听起来像进化论。”

“别傻了,这只是定向选择。只要种群足够多样化,稍稍加点推动力就能产生惊人的效果。你想想看,连续五个世代,我把钟形曲线下方95%的部分都给砍掉了,老鼠们当然会变得更大。如果我愿意,我还可以用相反的途径让它们变小。不过有一件事真的让我意外,我最近才注意到。”

“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至少半数的老鼠是白化体。现在这个比例降到大约十分之一了。”

“哦。”

“但我从来没有刻意进行这方面的选择。”

“所以?”

“当我挑选的时候,当我决定要培育哪些老鼠的时候,有时候某几只的重量差不多,而我就从它们中间随机挑了一只。我想我是恰好只挑了某一种而不是另一种。”

“你想说什么?”

“所以,这会不会正好是大自然的作用方式呢?”

“什么意思?”

“就像恐龙、猛犸,或者洞穴人。我们知道它们曾经存在,因为我们找到了它们的骨头,但是现在它们消失了。上帝在六千年前创造了所有的生命,对吗?”

“对。”

“但其中某些已经不存在了。有些已经在历史中灭绝了。”

***

那是一个周末。柏莎怀孕了,看上去可憎又恐怖。保罗将它隔离在一个玻璃缸里,那是只属于它的小岛,坐落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桌子上。在这个小玻璃牢房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纸巾盒,柏莎将纸撕碎,做成了一个舒适的小窝,它将在那里产出下一代巨鼠。

保罗听到父亲的车泊进了车库。他今天提早回家了。保罗在想要不要关掉阁楼上的灯,但他知道这只会引起父亲的猜疑。于是他只是坐在那里祈祷。车库里安静得很诡异——只有汽车引擎的滴答声。听到父亲支支嘎嘎地踏上楼梯,保罗的心沉了下去。

他先是惊慌了片刻——一瞬间急迫地扫视房间,想找个地方把那些笼子藏起来。这很可笑,没有什么地方可藏。

“那是什么味道?”问这话时,父亲的头刚刚探出阁楼地板。他停下来环视了一周。“哦。”

父亲只说了这一个字。他一步步爬上来时并没有多说其他的话。他像巨人一样站在那里,消化着看到的一切。唯一的那只光秃秃的灯泡将光打在他的眉骨上,使他的双眼隐藏在阴影里。“这是什么?”他终于问道。冰冷的声音让保罗心头一紧。

“这是什么?”父亲的声音更大了,他暗处的双眼中目光改变了。他大步向保罗走来,俯视着他。

“这是什么?”这些词从他嘴里喷吐出来,已经尖厉得不像是在问话了。

“我,我想——”

一只大手猛地抽出,扇在保罗的胸膛上,攥起了他的T恤,一下子将他拎得双脚离地。

“这他妈的是什么?不能养宠物,我没告诉过你吗?”这个家庭的主宰,这个著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