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勒斯的先知(第3/16页)
保罗被基因的概念深深吸引,它是上帝为代代相传的遗传特性提供的稳定元素。在学校里,他们称之为神圣传输。
保罗做了研究,发现老鼠的色素基因座分布清晰且易于辨认。他将鼠群根据表型来分类,发现有一只黑眼睛、淡奶油色的老鼠肯定有三对隐性基因:bb、dd、ee。但是仅仅拥有这些老鼠,观察它们,填写庞氏表,这对保罗来说还不够。他想做真正的科学研究。而真正的科学家都要使用显微镜和电子秤,所以保罗就要求在圣诞节得到这样的礼物。
他很快就发现,老鼠们不愿屈从于显微观察,它们总是要从载物台上爬下去。不过,事实证明电子秤还是有用的。他为每只老鼠称重,并一丝不苟地进行记录。他考虑要培育出自己的近交系小鼠——结合各种不同性状的遗传链,不过他不确定要选取哪些性状。
他是在翻阅笔记时看到它的。一月-17。这不是日期,而是指一月里出生的第十七只小鼠。他走到笼子前打开了门。沙色的毛皮一闪而过,他抓住了它的尾巴——这是只大耳朵斑纹种。它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保罗只有根据笔记本上的记录才能把它和其他老鼠区分开来。保罗看看记录,又看看他写下来的数值。在笔记本上的九十多只老鼠里,一月-17是他称过的最重的小鼠,比第二名整整多了两克。
***
在学校里,老师告诉他可以通过科学破解神之语言的最真实含义。上帝以四个字母书写生命的语言——A、T、C和G。不过保罗做这些研究并不是为了更接近上帝,他的理由极其简单——只是因为好奇。
早春时节,父亲问他都在阁楼上做什么。
“就是瞎玩。”
他们正坐在父亲的车里,从钢琴课下课回家。“你母亲说你在那里造了一些东西。”
保罗压制住自己的恐慌。“前一阵子我建了个堡垒。”
“你快满十二岁了,不觉得已经过了建堡垒的年纪了吗?”
“嗯,我想是的。”
“我不希望你把所有时间都花在阁楼上。”
“好的。”
“我不希望你的学习成绩滑下来。”
两年来都没得过B的保罗说:“好的。”
余下的路途中他们一片沉默。而保罗在琢磨现实的最新动向对他造成了怎样的束缚,因为他感觉到父亲爆发前的迹象。
他看着父亲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就他十二岁的年龄来说,保罗的身材算是高大的,这一点像他的父亲,不过他的容貌仍然偏向于亚洲血统的母亲。他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个,是不是父亲与他之间的这一差异造成了父子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父亲会不会以另一种方式对待一个有雀斑的、满头金发的儿子?不,他还是觉得不会。父亲将一如既往,仍然是同样的自然之力,同样的灾难。父亲无法抑制自己天生的性情。
保罗看着父亲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哪怕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几年以后当他回想起父亲时,他仍然只会想起这个场景。这一瞬间凝固在了他的记忆里。驾驶着汽车,大手放在方向盘上,他预感到这是暴风雨来临前宁静的一刻,不过这依然是那么纯粹,是他们两人间曾有过的最好的时光。
***
“你做了什么?”约翰的音调中满是惊奇。保罗偷偷带他上了阁楼,现在正捏着柏莎的尾巴把它举给约翰看。柏莎是只美丽的金斑鼠,长长的胡须轻轻颤动着。
“她是最新的一代,一只F4。”
“那是什么意思?”
保罗笑着说:“她是她自己的血亲。”
“这老鼠可真够大的。”
“它是目前最大的。一百天时称重为59克。它们的平均重量大约是40克。”
保罗将那只鼠放到约翰手里。
“你都喂它吃什么?”约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