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追赃记(第23/24页)

铃声响了几秒钟,惊讶的船员才接起来,但是和他们简短地交谈几句之后,吉纳迪便挂断了电话,摇着头。“不敢说我的话能让他们调转方向,”他说,“不过他们确实过来逮捕我们了。”

雨水在他的脸上流淌,但是他很高兴能直接看到雨,没有超萨奇的界面过滤掉它的真实感。“米兰达?我可以和杰克说两句吗?”

“什么?当然。”她在寒冷中抱紧了自己,剧烈地颤抖着。吉纳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牙齿也在打架。

在现实夺走他的所有选项之前,他只有很短的时间。他掂量着背包,想象着把这故事讲给希钦思听的时候他的反应——还考虑着在作证时能够多大程度地避免提及超萨奇。

“杰克,”他说,“希莱尼亚是什么?”

米兰达笑了,说话的却是杰克:“希莱尼亚不是一个你所习惯的‘事体’,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一件‘东西’。它实际上也并不是个地方。它只是……一些人意识到我们需要新的语言来描述当今世界运转的真实方式。当所有的身份都飘忽不定时,你怎么能够满足于用旧的词汇来描述任何东西呢?

“城市、国家和公司就像是变化的洪流中一些稳定的旋涡,你知道吗?它们是吸引子——网络放松下来后回归的状态,但是在任意给定时刻它们都有可能不存在。那么,如果人类也像是那样呢?想象一个为快递公司工作的司机。他遵守他的路线,与乘客交谈并运送包裹,但是其他司机可以在他的位置上做完全一样的事情。他在班上的时候,不是他自己,而是公司。只有回到家脱下制服的时候,他才会恢复自己的身份。

“事体2.0给了我们一个指代这些临时身份的方式。它是一种工具,让我们能够关注临时的真实,哪怕当我们以为真实的事物——比如国家和公司——的轮廓已然模糊。如果有一种事体2.0用来指代国家和公司,你难道不觉得也会有一种指代人的吗?”

“希莱尼亚?”吉纳迪问道。米兰达点头,但是吉纳迪却在摇头。并不是他无法想象它,问题是他能。杰克说,人甚至并不总是人,他们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扮演各种角色,而这些角色代表着他们往往意识不到的权力和力量。一个人可以同时在多处,就像是吉纳迪可以同时是他自己和他的化身、他的投资和电子邮件和网站,还有他操控的傀儡。他意识到他的整个成年时代都在以那样的方式活动,他的身份已经散布到全世界。在过去的几周里,这个过程加速了。对于杰克这样在身份不断变化的世界里出生长大的人来说,事体2.0和希莱尼亚肯定非常合理,甚至可能听上去稀松平常。

也许希莱尼亚就是那个新的“事体”。但是吉纳迪年纪太大了,积习难改,说不了那种语言。

“那么圣域呢?”他问,“又是什么?”

“想象一下超萨奇,”杰克说,“但是去掉其中的道德约束。想象一下我们有了一个事体3.0,它不再寻找健康人际关系网络的自发重绘,而是专门寻找灾难——寻找那种规则被打破,社会陷入混乱无序的关键时刻和时期。想象一个傀儡大军在那样的时刻介入进来,利用人类的苦难和痛楚。它将会非常有效,对不对?或许和超萨奇一样有效。

“这,”当船员喊叫着沿船舷跑来时,杰克说,“就是圣域。一个以灾难为生的高效天堂。成百万人正不知不觉地为其工作。”

吉纳迪举起了背包。“它要夺取这个然后……做个炸弹?”

“说不定。而你又如何知道,马里亚诺夫先生,你自己并不在为圣域工作呢?我怎么能确信那些钚不会被用于一些可怕的目的?它应该交给希莱尼亚。”

吉纳迪犹豫了。他听到米兰达·韦恩请求他那么做。见识过所有这一切之后,他现在知道了,在他的世界里,权力和控制权可以随时在超萨奇和希莱尼亚这样的实体之间发生不为人知而彻底的转换。也许碎片仔确实利用了国际原子能组织,以及吉纳迪自己。也许他们还会那么做,而他根本不会知道。“把背包放在舱底,”杰克说,“我们可以派一个超萨奇的人去取它。妈妈,你来的时候可以把它带到希莱尼亚。”雨势小了一些,他能看到她的脸上现在布满了泪水。“我会来的,杰克。我们被释放以后,我就会去找你。”然后她又以杰克的身份说:“快点,吉纳迪!他们就要赶过来了!”吉纳迪抓住了背包。“我要留着它。”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