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殖场(第5/9页)
“树?”乔摇了摇头,“说实话,我还没去查看过。话说回来,人怎么会对自己的身体干出那样的事儿来?”
“谁在乎?”温迪脸上裂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和我一样,别把它们当成人。”
“它还想哄骗我们。”乔说。
“没错,它们的确这么干。”阿瑟说着,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在哪儿读到过,它们甚至认为咱们不算真正的人类:用工具,穿衣服,开农用机械,保留着后工业时代之前的生活方式,不愿升级基因,放弃过上帝为我们安排的生活。”
“见鬼了,一个九条腿、长着眼柄的怪东西,也敢管自己叫‘人’?”乔反问,狠狠灌了一口,吞下了半品脱。
“它以前是人,曾经是。也许以前是一群人。”温迪的眼睛里闪过奇怪的阴险神色,“三四十年前,我交过那么一个男朋友,他加入了一个拉马克进化体。交换基因,交换器官,交换一切,就跟咱们交换内裤穿一样。他是个环保主义者,参加反全球化运动,大肆宣称大公司为了牟利而践踏我们,宣扬我们得破解基因,自给自足。等他皮肤变绿,开始光合作用,我就一脚把他踹了。”
“狗娘养的。”乔咕哝了一句。这个世纪的最初几年,那些死硬的绿色环保分子摧毁了农业工业联合体,把郊区的大部分土地变成了荒野,变成了刑柱和废墟,他们让上千万农民失了业——更讽刺的是,他们身体变绿,长出了多余的体肢,移居去了木星轨道。不过在变异的过程中,他们过得倒是挺快活,大家都这么说。“几年前,你们也有过殖场的麻烦?”
“没错,有过。”阿瑟说,他抓紧自己的酒杯,有些防备。
“然后它走了。”乔把自己的思绪说了出来。
“对,没错。”温迪小心翼翼地盯着他。
“没有烟花发射什么的,”乔看着她的眼睛,“也没有尸体,啊?”
“新陈代谢,”温迪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就是那么回事儿。”
“新城……”乔不是生化极客,他烦躁地咀嚼着这个不熟悉的单词,“以前我也算是个搞软件的,耗子,请先解释一下你的行话。”
“你想过没,那些殖场是怎么去木星的?”温迪试探着问。
“这个嘛,”乔摇摇头,“它们——长出发射树?火箭腿?等它们夏眠完了,你就完蛋了,要是它们就在你隔壁发射升空,会把周围一百公顷的土地给烤焦?”
“非常好。”温迪重重地说了一句。她双手捧起酒杯,咬着杯子的边缘,目光四下扫视,仿佛是在寻找警察窃听蚊蚋。“我们出去散个步?”
温迪停在吧台,让欧乐·布兰达把杯续满,然后领着乔从斯派菲·布尔克——穿着俗气的绿色威灵顿长筒靴和巴伯衬衫——和她最新的同性伴侣身边走过,拐到酒吧后面。他们走进一个昔日的汽车公园,现在已破败成了一片荒地。四周一片黑暗,没有居住地的灯光污染,头顶的银河熠熠生辉,豆子大小的轨道红云围绕着木星。过去几年,这红云正渐渐吞噬木星。“你连线了吗?”温迪问。
“没有,怎么了?”
她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盒子,按了下侧面的一个按钮,等待着,直到盒子边上的一点灯光闪啊闪,变成绿色。她点点头。“见鬼的警察窃听器。”
“这个不就是那个……”
“别问我问题,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温迪咧嘴一笑。
“啊哈。”乔深吸一口气。他怀疑温迪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而这东西——一个便携式本地网络干扰机——正是证据:两到三米之内的警察窃听器都会变成瞎子聋子,再也不能把他们的对话传输给嗅探关键词的潜意识警察了——潜意识警察的工作是预防颠覆阴谋,在发生之前就扼杀阴谋行动。这是网络时代的遗留物,当时热情高涨的立法者无意间彻底取缔了公众言论自由的权利,他们通过了一项法案,强制在网络终端覆盖的范围内实施关键词嗅探和监视,他们没有意识到,再过几十年,所谓的‘网络终端’会进化成一种自我复制机器人,跳蚤般大小,像灰尘一样到处撒播。(网络本身很快就崩溃了,被病毒般自我复制的诽谤性诉讼搞垮了,但监视公众的遗产却保留了下来。)“好吧,跟我讲讲新城,新——”